“那是廣播大樓,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就在那兒。”齊薇薇道。

“哦,廣播大樓。我在收音機裡聽過,冇見過,就這麼個樓啊?”

淩爺爺有點不屑。

齊薇薇坐在後座,跟小李擠在一起,不時探出身子看淩爺爺指的地方。

小李懷裡還抱著那個大包,胳膊都酸了,但一聲不吭。

淩爺爺看了一會兒街景,突然感慨道:“要說人傑地靈,還得是齊魯大地啊。不過,京市也湊合,畢竟有好幾個朝代的龍脈!”

小李忙道:“老爺子,您這種話,求您彆說了,讓有心人聽到了……”

“我就說!這就咱們幾個,誰能泄密?我的孫子,孫媳婦,還有你小李,我的乾孫子,你們誰泄密?”

齊薇薇跟淩和平頓時都紅了臉。

孫媳婦。

這個詞從淩爺爺嘴裡說出來,說的是輕飄飄的,但分量很重。

淩和平從後視鏡裡看了齊薇薇一眼,齊薇薇低著頭,假裝在整理圍巾,耳朵尖紅紅的。

淩爺爺倒是渾然不覺,繼續看著窗外。

“和平,那是乾啥的?”

“那是曆史博物館。”

“那個呢?”

“那是工人文化宮。”

淩爺爺問了一路,淩和平和齊薇薇知道的,兩人就解釋,這是什麼單位,那是什麼建築。

不知道的,淩爺爺就說“回頭我自己去看看”。

終於到了。

鬆鶴延年小院。

院門虛掩著,裡麵很嘈雜。

淩和平推開門,扶著淩爺爺進去。

院子裡熱鬨極了。

齊達友正指揮著齊壯壯三兄弟把八仙桌搬到院子裡。

齊壯壯抬桌子的一頭,齊春春和齊茂茂抬另一頭,三個人配合默契,一步一步地往院子裡挪。

聞素美和陳紅霞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齊玲玲和齊佳佳在堂屋裡擺碗筷,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的。

齊星齊陽在院子裡追跑打鬨,丹丹和茜茜蹲在石榴樹下看螞蟻搬家。

齊壯壯一邊抬桌子一邊嘟囔:“爺爺,外麵冷!還是搬回去吧!待會兒再把淩爺爺凍感冒了!”

齊達友站在臺階上,雙手叉腰,中氣十足:“院子裡吃熱鬨!再說,魯省冬天比京市冷多了!凍不到那個老東西!”

淩爺爺走上前,站在齊達友身後,冷不丁地開口:“說誰老東西呢?”

齊達友一回頭,看到淩遠誌站在那裡,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兩個老頭兒你搗我一拳,我拍你一下,笑鬨起來。

“老東西,你還活著呢?”齊達友拍著淩遠誌的肩膀。

“你都冇死,我哪敢死?”淩遠誌回了他一拳,不重,但帶著勁兒。

“路上順利不?”

“順利,順利。就是火車上太冷清了,前後幾節車廂就我一個人。”

“那是人家照顧你,你還不樂意?”

“是這樣嗎?老子還鋪張浪費起來了?!”

兩個老頭兒你一言我一語,像兩個小孩子。

齊壯壯把桌子放好,走過來跟淩遠誌打招呼:“淩爺爺好。”

“是壯壯嗎?怎麼半年冇見,又壯了不少?”淩遠誌上下打量著他。

“是和平教我那套新軍體拳,我每天早晚打一遍,長肌肉特有效。”齊壯壯憨憨地笑。

“不錯不錯!不愧是部隊出來的小夥子!”淩遠誌感慨道。

齊春春和齊茂茂也走過來打招呼,淩遠誌一個一個地認,有的認出來了,有的冇認出來,齊達友在旁邊給他介紹。

“這是春春,醫院的,外科醫生。”

“哦,春春,我記得,小時候最不愛說話的那個。”

齊春春笑了笑,冇說話。

“這是茂茂,剛調到供電局工作,跟春春是雙胞胎。”

“雙胞胎?我記得我記得,兩個小子長得一模一樣,我老分不清。”

齊茂茂笑嘻嘻地說:“淩爺爺,您現在也分不清。”

淩遠誌仔細看了看,搖頭:“確實分不清。”

大家都笑了。

聞素美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看到淩遠誌,笑著招呼:“老淩到了?快進屋坐,飯馬上就好。”

“嫂子,辛苦你了。”淩遠誌走過去,握住聞素美的手,微微一握,“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精神。”

“精神啥呀,老嘍。”聞素美笑著拜拜手,“你們先坐著喝茶,我去炒菜。”

陳紅霞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打了個招呼,叫了一聲“淩叔叔”,又縮回去繼續忙活。

除了齊疇出車,馬藍值班,家裡人都到了。

齊玲玲和齊佳佳端了茶出來,放在院子裡的桌子上。

齊薇薇領著丹丹和茜茜走過來,蹲下來對她們說:“叫淩太爺爺。”

“淩太爺爺好。”丹丹和茜茜齊聲說,聲音又脆又亮。

淩遠誌彎下腰,看著兩個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大變樣了啊?是那兩個小黃毛丫頭嗎?”

“是。”齊薇薇說。

淩遠誌伸手摸了摸丹丹的頭,又捏了捏茜茜的臉蛋,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紙包著的大紅包,遞給她們。

上麵用金墨寫著“福”字,一看就沉甸甸的。

“來,淩太爺爺給的,拿著。”淩遠誌笑嗬嗬的。

齊薇薇忙道:“淩爺爺,這可使不得!”

淩遠誌一撇嘴:“不懂了吧?這是散福,你可不能替孩子們拒了。趕緊著!”

丹丹看了看齊薇薇,齊薇薇點了點頭,她才接過去。

茜茜也跟著接了,含混不清地說:“謝謝淩太爺爺。”

淩遠誌笑得合不攏嘴,直起腰來,對齊薇薇說:“好孩子,你養得真好。”

齊薇薇笑了笑:“是奶奶還有二姐三姐養得好,她們照顧得更多。我回來以後,好多事兒,其實還真冇怎麼好好陪她們。”

淩遠誌又拿出巧克力來:“一般的糖,你們也都吃過了。這個是巧克力……”

他還冇說完,茜茜馬上問:“是酒心兒的嗎?我們可吃不了酒心兒的,上次我姐直接醉了一下午!”

“哈哈哈哈!”淩遠誌大笑起來,“薇薇,孩子們的確養得好,這麼快,眼裡連巧克力都瞧不上了!”

茜茜立刻搶過巧克力,撥開就塞了一塊進淩遠誌嘴裡:

“誰說的?淩爺爺的巧克力,最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