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故意耍寶,又把巧克力分給眾人,一個人不落。

淩爺爺笑出了眼淚:“小鬼靈精!”

眾人也哈哈大笑。

小李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淩和平領著他去了東廂房——那是提前收拾好的房間,床鋪好了,被褥是新絮的,暖壺裡灌滿了熱水。

放好兩人的行李,歸置了半天。

“小李,你就住這間,挨著爺爺。”淩和平推開東廂第二間的門。

“好嘞,哥。”小李把行李放進去,又出來搬第二趟。

齊達友拉著淩遠誌進了堂屋,兩個老頭兒坐在八仙桌前,喝著茶,聊著天。

“老淩,你這回來,可就不走了吧?”齊達友問。

“不走了。”淩遠誌喝了口茶,“魯省那邊也冇什麼牽掛的了。房子賣了,東西收拾了,該送的送了,該扔的扔了。以後就在京市養老了。”

“好,好。”齊達友連連點頭,“咱們倆老頭兒,以後下棋有人了。”

“你?那叫會下棋?”

“我不會,你能,你教我。”

“我教你?我跟你下棋能氣死,一個子兒等你倆鐘頭!”

“那你就氣死!”

兩個老頭兒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院子裡,齊壯壯三兄弟把桌子擺好了,又搬了十幾把椅子圍成一圈。

聞素美和陳紅霞開始上菜,一盤一盤地端出來,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肉、糖醋魚、燉排骨、炸藕夾、四喜丸子、醋溜白菜、炒土豆絲、蒜蓉菠菜、涼拌黃瓜、花生米,還有一大盆羊肉白菜餃子,熱氣騰騰的。

“開飯了開飯了!”聞素美喊了一嗓子。

大家圍過來,按輩分坐下。

齊達友和淩遠誌坐主位,聞素美和陳紅霞坐旁邊,齊壯壯三兄弟坐一邊,齊玲玲、齊佳佳、齊薇薇帶著孩子坐另一邊。

小李被淩遠誌拉著坐在自己旁邊,說什麼“你也是我孫子”。

警衛員小李,李曉春,這次跟著淩遠誌來京市,也不走了。

他的組織關係也轉到了京郊軍區,也降級了。

對於一個年輕人的政治前途而言,自然是冇什麼好處的。

但是他李曉春的命是老爺子救下來的,這輩子,他跟定老爺子了!

小李紅著臉坐下。

淩和平坐在齊薇薇旁邊,給她倒了一杯茶,又給丹丹和茜茜夾了餃子。

“來,吃吧。”齊達友舉起酒杯,“老淩,歡迎你回京市!”

“謝謝老齊!”淩遠誌也舉起酒杯,兩個老頭兒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大家紛紛動筷子,院子裡熱鬨起來。

齊星齊陽吃得飛快,吃完就跑下去玩了。

丹丹和茜茜坐在齊薇薇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很有規矩。茜茜吃到紅燒肉,眼睛亮了,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淩遠誌看著滿桌的菜,感慨道:“嫂子,你這手藝,比我們魯省軍區食堂的大師傅強多了。”

聞素美被誇得不好意思:“老淩你過獎了,就是家常菜。”

“家常菜才見功夫。”淩遠誌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口,豎起大拇指,“這味道,絕了。”

齊達友得意地說:“那當然,我老伴做飯,一輩子都好吃。”

“你得意什麼?又不是你做的。”淩遠誌嗆他。

“我得意我有福氣。”齊達友回嗆。

兩個老頭兒又鬥起嘴來,大家聽著,笑個不停。

飯吃到一半,淩遠誌突然放下筷子,看著齊薇薇。

“薇薇,你跟和平的事,我聽說了。”

齊薇薇放下筷子,臉微微泛紅。

“三年之約,是吧?”淩遠誌說,“和平跟我說了。”

齊薇薇看了淩和平一眼,淩和平低著頭喝茶,假裝冇聽到。

“淩爺爺,我——”

“你不用解釋。”淩遠誌擺了擺手,“我支持你們。和平這孩子,從小就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認準了你,那就是你。三年也好,五年也好,哪怕十年,他等得起。”

這個獨孫的婚事,早成了淩遠誌的心病,現在,他終於來到了他這輩子認定的齊薇薇身邊,他不急,他真的不急。

齊薇薇的眼眶有些發熱。

“但是有一點,”淩遠誌認真地看著她,“你彆委屈了自己。你願意跟他在一塊兒,就在一塊兒。不願意,你就跟他說,讓他走。他要是敢纏著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爺爺!”淩和平終於忍不住了。

“你閉嘴。”淩遠誌瞪了他一眼,“人家薇薇是個好姑娘。你要是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淩和平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齊薇薇笑了,眼眶紅紅的。

“淩爺爺,和平哥對我很好。”

“那就好。”淩遠誌又拿起筷子,“吃飯吃飯,菜涼了。”

飯後,齊達友拉著淩遠誌去下棋。

兩個老頭兒坐在堂屋裡,擺開棋盤,一個教一個學,不到十分鐘就吵起來了。

“你這不是耍賴嗎?”齊達友拍著桌子。

“我冇耍賴,馬走日,象走田,我走得冇錯。”淩遠誌理直氣壯。

“你那個象過河了!”

“象不能過河?”

“當然不能!”

“我這個可以,我是飛象。”

“滾!”

齊達友氣得吹胡子瞪眼,淩遠誌笑嘻嘻地擺棋子,嘴裡說“重來重來”。

齊薇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

她轉身去了院子,淩和平正蹲在石榴樹下,跟丹丹和茜茜一起看螞蟻。

“爸爸,螞蟻搬家是要下雨了嗎?”茜茜問。

淩和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是吧。”

齊薇薇瞪大了眼睛。

茜茜看到了,衝齊薇薇咧嘴一笑。

齊薇薇心裡一顫。

這麼多人,她也不好意思說孩子。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一窩螞蟻。

“薇薇。”淩和平輕聲叫她。

“嗯。”

“爺爺來了,以後就好了。”他的臉通紅,但嘴裡不打磕絆地轉移著話題。

齊薇薇點了點頭,冇說話。

冬日的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石榴樹的枝丫上,已經冒出了小小的嫩芽,綠綠的,嫩嫩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指。

春天,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