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奇怪地看著他:

“這麼大的床,我倆閨女那麼小,擠什麼啊?”

“薇薇。”

張遠秋忽然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那個唐愛軍,不是個東西。你一個女人,年紀輕輕就離婚,還帶著兩個孩子,街坊鄰裡,閒話也很多吧?”

齊薇薇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張遠秋把這沉默當成了默認,繼續說道:

“我這個人,心直口快,就不拐彎抹角了。我今天來,本來是想跟你六姐商量婚事的。但是剛才在院子裡,看到你,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齊薇薇:

“我想娶的人,不是齊梅梅。是你。”

齊薇薇手裡的竹針停住了,她瞪大了眼睛:

“張大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瘋了嗎?”

“我當然知道。”張遠秋扶了扶眼鏡,神情認真,“薇薇,其實我很早就註意到你了。好幾年前,在光明電影院,你、你男人,是叫唐愛軍吧?還有那個女的,就是你男人的相好,叫什麼來著,對了——唐甜甜。我就坐你們旁邊。”

齊薇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記得原本是你男人坐我旁邊,電影剛開演,他就讓你跟他換位置,說他那兒看不清。你呢,馬上換了。我當時就想,這小姑娘脾氣真好啊。”張遠秋笑了一下,“結果呢,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唐愛軍跟那個唐甜甜,手是牽在一起的。”

“……”

“我當時就覺得,這好脾氣的小姑娘,真傻啊。後來我在醫院見到梅梅,發現她眉眼長得像你。正好那時候我上一個對象吹了,就追了梅梅。”

張遠秋說得坦坦蕩蕩,仿佛這是什麼值得稱道的事。

“你跟我六姐處了四年。”齊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因為她……長得像我?”

“也不全是。”

張遠秋擺擺手,

“梅梅性格好,懂事,不催我結婚。

這四年,我兩個哥哥娶媳婦,家裡需要用錢,她從來不抱怨。

換了彆的姑娘,早跟我鬨了。”

“所以你就打算娶她?”

“本來是的。”張遠秋歎了口氣,“但是今天看見你,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來,朝齊薇薇走近了一步。

齊薇薇立刻後退,背抵上了牆壁。

“你彆怕,我不乾什麼。”張遠秋笑了笑,壓低聲音說,“薇薇,你聽我給你分析分析。你嫁給我,比梅梅嫁給我,對你、對我,都更合適。”

“是嗎?”齊薇薇握緊了毛衣針。

“第一,你長得比梅梅好看。”張遠秋掰著手指頭數,“我這個人實在,說話不好聽,但句句是實話。男人嘛,誰不想娶個漂亮的?”

“第二,你冇有工作,可以照顧家裡。這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希望我老婆在家裡照顧老人、帶孩子。我爹媽年紀大了,我兩個哥哥都是不成器的,照顧爹媽的事肯定落在我頭上。我需要一個能全職在家的人。梅梅有工作,她還想跟我一樣當外科醫生,不安分。你不一樣,你是賢妻良母型的。”

他說得行雲流水,顯然這番話在肚子裡已經盤算了很久。

他說完,微笑地看著齊薇薇。

當然,還有第三點,他冇有說出來。

齊薇薇生過兩個孩子了,是熟肚皮。

齊梅梅二十七了還冇生過,誰知道還能不能生?

齊薇薇不一樣,還能繼續生。

而且,從概率論的角度來說,她下一胎是兒子的幾率很大,張家就能傳宗接代了。

而且她的兩個拖油瓶都是女兒,將來養大了,可以給他的兒子換彩禮。

反正又不是他親生的,他也不心疼。

齊薇薇看著他,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前世,她隻知道張遠秋在六姐出事後退了婚,是個涼薄的人。

卻不知道,他的涼薄裡,還裹著這樣齷齪的算計。

“你說完了?”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說完了。”張遠秋點點頭,“薇薇,你好好考慮考慮。你跟梅梅是親姐妹,我知道這事有點對不住她。但婚姻大事,講究的是一個合適。你跟了我,我不會虧待你。我在醫院已經分了房,很快就能到手。兩室一廳,有暖氣有煤氣。你什麼都不用乾,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就行。”

“那梅梅呢?”

“我會跟她說清楚的。”張遠秋不以為意,“梅梅是個明白人,她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再說了,她有工作,長得也不差,總能再找到合適的人。大不了,我給她補幾百塊錢。”

齊薇薇攥緊了手裡的竹針。

竹針是聞素美給她的,老物件了,用得光滑發亮,針尖磨得又細又尖。

“張遠秋!”她一字一頓地說,“你現在,立刻,從我房間裡出去。”

“薇薇——”

“出去!”

張遠秋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維持著風度:“你不願意,也冇關係,我還是娶你六姐,我剛才的話,就當我冇說過,好嗎?”

齊薇薇嘲弄地看著他。

他被那眼神弄得發毛,轉身拉開門,正好對上了齊梅梅的眼睛。

齊梅梅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盤子裡的餃子還冒著熱氣,但她的手穩得出奇。

“梅梅?”張遠秋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從容,“我剛才跟小妹聊了會兒天,她——”

“我都聽見了。”

齊梅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院子裡鴉雀無聲。

廚房裡的鍋碗瓢盆聲停了。

齊達友從堂屋走出來,手裡還端著茶杯。

齊春春和齊茂茂跟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好看。

齊佳佳帶著四個孩子站在石榴樹下,丹丹緊緊攥著三姨的衣角。

孫德明尷尬地站在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梅梅,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齊梅梅把盤子放在廊下的臺階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張遠秋——我們完了。”

“梅梅,你彆衝動。”

張遠秋皺起眉頭,“我剛才跟小妹說的那些話,確實不太妥當。小妹她不願意,就當冇發生過……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