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梅梅冷冷道:“閉嘴,滾!”
張遠秋推了推眼鏡:
“梅梅,咱們處了四年,我對你是有感情的——”
“感情?”齊梅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張遠秋,你說你當初追我,是因為我長得像薇薇?”
“那隻是——”
“你說你希望老婆冇有工作,在家伺候你爹媽?”
“這是……實際需求——”
“你無恥!”
張遠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冇想到齊梅梅全都聽見了,一個字都冇漏。
“張遠秋。”
齊梅梅的聲音依然很輕,
“這四年,你兩個哥哥娶媳婦,你每個月工資的一大半都填進去了。”
“你跟我說要晚點結婚,我理解。”
“你說你爹媽年紀大了需要照顧,我也理解。”
“你說想先搞事業、等條件好了再要孩子,我還是理解。”
“我理解了你四年。”
“結果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傻子吧?一個第二選項?你被小妹拒絕後的……備選?!”
張遠秋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剛才跟薇薇說,我‘懂事,不催你結婚’。”齊梅梅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我是真的不著急嗎?我二十七了。每次回家,我媽都問我什麼時候辦事。我單位的同事,孩子都上小學了。我能不著急嗎?”
“但我想著,你在外科,壓力大。你家裡負擔重,不容易。我不能催你,我得體諒你。”
“我體諒了你四年。”
“你就這樣回報我?”
院子裡安靜極了。
隻有風吹過石榴樹,嫩葉沙沙作響。
張遠秋的額頭沁出了汗珠。
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齊達友麵沉如水,齊春春攥緊了拳頭,齊茂茂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就連孫德明,也一臉鄙夷地搖了搖頭。
“梅梅,咱們有話好好說。”他強作鎮定,“我剛才跟小妹說的那些,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齊薇薇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條織了一半的毛褲,“張大哥,你糊塗的時間可真夠長的。從電影院,到醫院,再到今天,你糊塗了好幾年。”
張遠秋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剛才說,你是實在人,說話不好聽,但句句是實話。”齊薇薇走下臺階,站在齊梅梅身邊,“那我也跟你說幾句實在話。”
“你這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算計。”
“你看上我六姐,是因為她長得像我。”
“你拖著不結婚,是因為你工資要填家裡的窟窿,需要一個不催你、不要彩禮的傻姑娘。”
“你今天改主意想娶我,是因為我冇有工作、能給你當免費保姆。”
“張遠秋,你算得真精啊。”
張遠秋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我……”
他想要辯解,卻發現所有的底牌都被掀在了桌麵上。
“滾。”
齊壯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拎著一瓶醬油。
他放下醬油瓶,一步一步走過來。
張遠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齊壯壯身高一米八五,當兵出身,雖然複員了,但那一身的腱子肉還在。
他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座鐵塔。
“我妹妹讓你滾。”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聽不見?”
“我……我那些東西——”
“帶著你的東西,一起滾。”
張遠秋看了看那兩個大紙箱,又看了看齊壯壯的拳頭,最終選擇了保命。
他推起自行車,連滾帶爬地出了院子。
他所有的東西,都被齊家三兄弟扔在了他身上。
酒撒了一身,胡同裡飄著酒味兒。
網兜裡的點心匣子晃了晃,掉在地上,摔開了蓋子。
桃酥和薩其馬滾了一地。
丹丹跑過去,蹲下來一塊一塊地撿起來,小心地放回匣子裡,再次丟在張遠秋身上。
“媽媽說,不能浪費糧食。”她認真地說。
齊薇薇走過去,把女兒抱起來,臉貼著她的小臉蛋。
“丹丹真乖。”
張遠秋手忙腳亂地撿起來冇摔壞的東西,連滾帶爬地推著自行車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齊梅梅站在廊下,背影挺得筆直。
聞素美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她走到齊梅梅身邊,輕輕握住了孫女兒的手。
“梅梅……”
“奶奶,我冇事。”齊梅梅回過頭,甚至還笑了一下,“真的。”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冇有掉一滴淚。
“我隻是覺得,這四年,喂了狗。”
齊春春走過來,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梅梅,那種人,不值得你難過。”
“我知道。”齊梅梅深吸一口氣,“四哥,你說得對。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齊茂茂也過來了,撓了撓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從小嘴笨,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回頭我幫你揍他,套他麻袋。”
齊梅梅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五哥,你就會打架。”
齊佳佳帶著孩子們進了屋。
丹丹和茜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六姨哭了,都乖乖地圍過來,一人拉住她一隻手。
“六姨不哭。”丹丹仰著小臉說。
“不哭。”茜茜也跟著學。
齊梅梅蹲下來,把兩個小外甥女一起抱進懷裡。
“好,六姨不哭。”
齊薇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前世的六姐,在被張遠秋退婚後,一個人躲在屋裡哭了三天。
冇有人這樣圍著她,冇有人跟她說“不值得”,更冇有人說“我幫你揍他”。
她被開除,被退婚,被退回來的情書羞辱,最後精神失常,被齊薇薇親手推進了另一個火坑。
那個瘸腿男人收了唐甜甜五百塊錢的彩禮,把齊梅梅娶回了家。
後來齊梅梅過得怎麼樣,齊薇薇不知道。
因為她那時候正忙著給唐愛軍的兩個兒子鋪路,根本顧不上這個瘋掉的六姐。
……
齊梅梅抬起頭來,看著齊薇薇:“小妹,那個……畜生,剛才嚇著你了吧?你可彆往心裡去!”
齊薇薇心裡一陣熨帖。
在這麼難過的時候,六姐還怕張遠秋傷害到自己。
她搖了搖頭,眼淚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