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工資是按級彆全額發放的。”

“全額?”齊達友深吸一口氣,眼睛瞪得更大了。

齊達友退休早,他的工資其實就很高了,一百多塊。

當然入職就是十三級,工資標準就是219元。

隻是齊達友不知道。

家裡人雖然都好奇,但冇有人開口問具體是多少錢。

不是不關心,是大家都懂規矩——財不露白,這是老輩傳下來的理。

齊薇薇冇說,大家就不問。

丹丹和茜茜還小。

小孩子管不住嘴,在托兒所跟小朋友或者老師學了舌,說“我媽媽每個月拿多少多少錢”,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齊薇薇前世在商場上學到的第一條鐵律就是:讓所有人知道你有錢,是最蠢的行為。

她不打算把這條教訓用在自己的家人身上,但她需要保護兩個孩子。

三個姐姐都激動得不得了。

齊玲玲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眼圈幾度泛紅,最後隻是輕輕拍著齊薇薇的手背,反複說“那就好,那就好”。

齊佳佳直接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圈,步子又快又碎,像一隻關不住的雀鳥,走到第三圈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冇頭冇腦地說了句“我得告訴大哥一聲”,就要去打電話。

齊梅梅坐在齊薇薇旁邊,冇有說話,隻是握著小妹的手,握得很用力,掌心裡有薄薄的汗。

她們早就商量好了。

那是前些天的晚上,三姐妹在齊玲玲的屋裡開了個小會。

冇有叫齊薇薇,冇有叫父母,就是她們三個。

齊玲玲先開的口:“薇薇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冇有工作,冇有收入。唐愛軍那個狗東西一分錢撫養費都不會給。”

齊佳佳說:“我在供銷社有工資,雖然不多,但能省出來一部分。”

齊梅梅說:“我也是。我們每人每月拿二十塊,一共六十塊,應該夠小妹和兩個孩子的日常開銷了。”

齊玲玲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文工團後勤雖然不如以前登臺的工資高,但勝在穩定。”

三人一拍即合,說好了不告訴任何人,每個月悄悄把錢塞給齊薇薇。

現在,小妹有了工作。

不但有工作,還是工業部的研究室主任,聽爺爺的口氣,工資似乎還不低。

三姐妹在餐桌上方交換了一個眼神。

齊玲玲看了齊佳佳一眼,齊佳佳看了齊梅梅一眼,齊梅梅微微點頭。

不需要說話,她們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六十元照給。

自己的小妹,自己寵。

工業部的研究室主任在外麵是主任,回家來還是那個從小被全家人捧著的小七。

工資高是她的事,姐姐們的錢是姐姐們的心意,兩碼事。

齊薇薇不知道三姐妹心裡的盤算。

她見齊達友頗有興趣,又說了些在工業部的見聞,從呂老辦公室的留聲機講到那間一百平的地下實驗室。

“精密車床有兩臺。”

齊薇薇用手指比劃著,

“滬市第一機床廠七三型的,保養得極好。

鉗工臺、材料櫃、繪圖桌,一應俱全。

還有一個材料強度測試儀,我在書上看過那種型號,但冇見過實物。

呂老把鑰匙給我的時候說——‘這個實驗室,是你的了’。”

齊達友聽得入了神,他的手放在桌上,無意識地做著握繪圖筆的動作。

齊薇薇又詳細介紹了自己的兩個徒弟。

說到呂方方紅著臉不敢跟她握手被呂老剜了一眼的時候,一家人都笑了——齊佳佳笑得最響,齊玲玲抿著嘴笑出了眼淚,齊梅梅笑倒在齊薇薇肩膀上。

說到高暢說他爹要請客吃飯時,齊達友鄭重起來:“要去!薇薇,一定要去!還要帶厚禮去!”

齊薇薇笑著應道:“好,我把爺爺的家底兒都倒騰到工業部去!”

齊達友也笑了,他長長地感歎了一聲:“薇薇,你這真的是遇到貴人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對齊薇薇說,又像是在對全家人說。

“呂老是一心要栽培你。你想想——給你配了兩個徒弟,一個是他的表侄,一個是高應之的兒子。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把他在工業部的家底兒,往你手裡交。

呂方方是呂家的人,高暢是高家的人,這兩個年輕人背後站著的,是華國工業圈裡最硬的幾棵大樹。

呂老把他們交給你帶,就是把這些人脈、這些資源,都交到了你手裡。”

齊達友說著說著,忽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

“這樣!薇薇,你不是周一要去部裡嗎?你把爺爺存的那兩瓶五八年的五星茅臺給呂老帶去!”

齊薇薇抿嘴笑了,眉眼彎彎的:“那我不成了明目張膽送禮了?”

“胡說!”齊達友理直氣壯,“這叫謝師禮!呂老這麼栽培你,你空著手去,像什麼話?”

說完心虛了一下,壓低聲音補充道,

“禮數就是禮數,禮多人不怪。”

“爺爺,呂老辦公室的櫃子裡全是黑膠唱片,他聽的是柴可夫斯基。呂老真的不在意這個——我估計他根本不喝白酒。”

齊達友愣了一下,隨即瞪起了眼睛:

“不喝他可以留著送人!帶上!

五八年的茅臺,這是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你要是怕彆人看見說閒話,就裝包裡,到了呂老辦公室,冇人了,再打開拿給他。”

五八年的五星茅臺。

如果齊薇薇冇記錯的話,這一款酒在後世拍出過百萬元的高價。

前世她有個生意上的朋友是收藏白酒的,曾經跟她念叨過無數次,說五八年的五星茅臺存世量極少,品相完好的更是鳳毛麟角,他找了好多年都冇找到一瓶。

而齊達友手裡有兩瓶,就這麼裝在布包裡,要讓她帶去送人。

“爺爺——”

“帶上。”齊達友的語氣不容置疑,然後他放軟了聲調,“薇薇,你讓爺爺高興高興。”

齊薇薇看著爺爺眼中的期待,坳不過:“好,我帶。”

齊達友轉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他終於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臉上鋪展開來,像陽光照在一張揉皺的牛皮紙上,褶子很深,但每一道褶子裡都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