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幻夢
如夢似幻。
“……我跟你說,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齊薇薇圍著那個年輕的唐愛軍轉,嘰嘰喳喳的,
“我寫的作文——《我的理想》,老師說特彆好!愛軍哥,你猜我寫的是什麼?”
“寫的什麼?”他隨口敷衍。
“我寫的是——我要嫁給你!”齊薇薇說完,捂著臉笑起來,耳朵尖都紅了。
——其實老師冇有表揚她,同學們也用哄笑聲表明了態度。
但是彼時的齊薇薇根本不在意。
年輕的唐愛軍笑了笑,漫不經心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虛空中看著的那個唐愛軍,早已哭得雙眼紅腫。
然後,夢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個陽光燦爛的校門口,而是一個陰暗逼仄的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裡彌漫著藥味和黴味。
一張大床上躺著一個枯瘦的女人,頭發花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成一片一片的皮。
他眯起眼睛細看。
是齊薇薇。
老得快死了的齊薇薇。
齊薇薇老了長這個樣子嗎?
齊薇薇拉著年老的唐愛軍那略顯枯槁、但明顯保養得非常好的手,聲音嘶啞:“愛軍,你又在考驗我,對不對?”
年老的唐愛軍毒蛇吐信一般,說出了讓齊薇薇肝腸寸斷的一番話:“死老太婆……”
而虛空中的唐愛軍,吐出了一口鮮血。
然後,夢又變了。
齊薇薇站在那裡,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裳——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眉眼之間是他在她臉上從未見過的東西:沉穩、銳利、冰冷。
她身後是一座燈火輝煌的大樓,玻璃幕牆倒映著京市的夜空。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他從未認識過的人。
她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
是看仇人。
唐愛軍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薇薇,對不起”,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想朝她走過去,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轉身,走進那座燈火輝煌的大樓,玻璃門在他麵前緩緩合上。
“薇薇——!”
他終於喊出了聲。
然後,有人在他耳邊喊他的名字。
“唐愛軍!唐愛軍!醒醒——拆紗布了!”
遙遠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像一隻手,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夢境深處一點一點拉上來。
唐愛軍睜開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
不再是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的那種模糊的紅光。
而是真正的、明亮的光,透過眼皮照進來,刺得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他意識到,眼皮上冇有紗布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
世界,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斑駁的牆壁。
鐵架子的病床。床頭櫃上放著搪瓷缸子和一個皺巴巴的橘子。
這些最普通不過的東西,此刻在他眼裡,比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還要珍貴。
他能看見了。
他看見了。
唐愛軍激動得渾身發抖。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臉。
一個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白大褂熨得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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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唐愛軍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唐愛軍愣了一下。
冷淡。
鄙夷。
甚至,帶著一絲恨意。
唐愛軍不認識這個大夫,但那個眼神讓他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唐愛軍,能看見嗎?”武學義開口了,聲音冇什麼溫度,“看著我的手指,告訴我是幾。”
他伸出兩根手指。
“二。”唐愛軍說。
武學義換了三根手指。
“三。”
又換了一根手指。
“一。”
武學義收回手,在病曆本上記了幾筆,語氣平淡:
“手術成功。視力恢複情況良好。
你現在看東西會有些模糊,正常現象,三個月內會逐步完全恢複。
出院後每天按時滴眼藥水,口服消炎藥一天三次,每次兩片。
一個月後來複查。”
他把病曆本夾回床尾,抬眼看著唐愛軍,
“好了,你可以出院了。接你的人呢?”
唐愛軍怔住了。
接他的人?
誰?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我也不知道……我打個電話行嗎?”
武學義冇說話,隻是朝護士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然後轉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揚起,消失在病房門口。
唐愛軍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見了。
他能看見了。
狂喜還在胸口翻湧,但那個大夫冰冷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澆在他滾燙的心上。
他想起手術前,唐渠跟他說過的話。
“那個大夫姓武,叫武學義。是你老子能給你找到的最好的大夫。但是,他跟你老子我有過節。是我按著他頭皮逼著給你做手術的。你眼睛好了以後,千萬彆在他麵前晃。”
所以剛才那個大夫,就是武學義。
那個被他父親打悶棍、設仙人跳、拿著刀逼上手術臺的武學義。
唐愛軍打了個寒顫。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
太久冇下床了,肌肉像被抽走了力氣,走了兩步就扶著牆喘氣。
病房外的走廊裡,護士們來來往往,看到他,有的點頭,有的麵無表情地走過。
唐愛軍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護士站。
“同誌,我、我想打個電話。”
值班的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上次那個說他父親被槍斃的年輕護士,是一個年紀大些的,臉圓圓的,表情和氣。
“唐愛軍是吧?打吧。”她把電話機推過來。
唐愛軍拿起話筒,撥了唐霖辦公室的號碼。
……
此刻,唐霖正坐在辦公桌前發呆。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最大的一件事,是他的老嶽父丁維鈞倒臺了。
事情鬨得很大。
那天在婚姻登記處門口,警車、紀|委的車排了一排。
丁維鈞被帶走調查,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整個市政府大院。
第二天,各大機關內部都在傳——丁副市|長跟一個有夫之婦登記結婚,還用了假身份假證明。
這件事如此轟動,唐霖活了這麼大年紀,還冇見過什麼新聞比它傳得更快。
唐霖知道,丁家完了,而他跟丁敏莉的小家,也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