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棄醫從武
宴會廳另一桌。
空氣中彌漫著清雅的茶香與特製果釀的甜香,取代了往常可能出現的酒氣。
瓦爾特的視線從年輕人那桌熱火朝天、隱隱有言語交鋒的戰場收回,輕輕籲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踏入熟悉領域的從容與適宜感。
他轉向主桌——景元、懷炎、馭空。
這一桌,人均高齡——至少心理年齡或社會地位上如此,且看上去都是腦回路相對正常的靠譜成年人。
天知道,在星穹列車畫風日益清奇、日常朝著不可預測深淵一路狂奔的當下,能參與一場符合他常識與社交習慣的、成年人之間的談話,是多麼珍貴的一種體驗。
“讓諸位見笑了,”
景元作為東道主,率先舉杯,杯中自然是符合“禁令”的特製果釀,他笑容和煦:“年輕人朝氣蓬勃,難免意氣之爭,亦是演武儀典前不錯的調劑。”
懷炎撫須嗬嗬一笑,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無妨無妨,小輩們自有其相處之道。”
景元放下杯子,轉而看向瓦爾特:“我剛剛聽符卿派人來報,說碼頭那場混亂得以迅速平息,還有兩位星穹列車的隨行來客出了力。怎麼不見那兩位義士一同前來?景元理應當麵致謝才是。”
瓦爾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他習慣性地想推一下眼鏡,手指在鼻梁上落空後微微一頓,隨即自然放下。
“他們是來自雅利洛-vi的友人,此次是搭乘我們的列車順路前來觀摩演武。聽聞是將軍宴請列車組,他們自覺身份不便,便堅持留在客舍安頓,不便前來叨擾。”
說著,瓦爾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
那位傑帕德戍衛官,能力與品性都屬上乘,就是未免有些過於正直和……恪守禮節了。
雅利洛-vi如今麵臨星際和平公司的經濟與技術封鎖,處境艱難,他方才私下裡還勸說傑帕德,趁此宴席期間,剛巧可以借機與景元將軍搭上線,哪怕隻是混個臉熟,對貝洛伯格未來的發展也大有裨益。
可惜,那年輕人骨子裡的原則性極強,認為非請自來、借機攀附並非正道,堅持不肯。
不過……瓦爾特轉念一想,也正是因為這份近乎固執的堅持與純粹,才讓他在存護命途上走得如此堅定。
得失之間,有時也難以簡單衡量。
在聽到“雅利洛-vi”時,景元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但被他迅速遮掩過去,他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原來如此。稍後若有機會,定要請那兩位一敘,聽聽那顆星球的故事。”
懷炎也撫須點頭:“恪守本分,不矜不伐,是難得的品性……”
他稱讚了幾句,隨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旁邊那桌仍舊在就劍器心聲爭辯不休的雲璃和彥卿,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重新看向景元,再度挑起話頭:
“演武儀典期間,羅浮之上大大小小的演武與慶賀活動數不勝數,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守擂競鋒’。
按慣例,東道主需派出技藝高強的戰士守擂,應對四方來者的挑戰,以彰顯仙舟武德之盛,激勵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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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炎頓了頓,目光落在景元身上,“老朽聽聞星穹列車會前來觀禮,本以為此番守擂之人,會是羅浮的龍尊……”
景元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又心照不宣的笑容:“炎老說笑了。銜藥龍女年紀尚淺,又不通武事,讓她去守擂,怕是……”
懷炎看了一眼另一桌正偷偷試圖用筷子去戳賈昇肩上那隻橘紅色團子、結果被團子用觸須靈活躲開並反纏住筷子的白露。
又看了看坐在白露旁邊、姿態沉靜、正默默將一杯被白露碰倒的茶杯扶正的丹恒,隨即看向景元,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你彆跟我裝傻”的意味:
“論說笑的本事,老朽還是不及你啊。”
他口中的“龍尊”,自始至終,指的都是那位持明族的飲月君。
就在這時,對麵桌正在和團子“搏鬥”的白露猛地站了起來,小手叉腰,龍尾不服氣地在地板上拍打得啪啪作響,聲音清脆地傳遍了宴會廳:
“誰說我不通武事?!景元!你不要小看人!本小姐現在已經棄醫從武了!”
她這話一出,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就連旁邊正在和雲璃就“劍心”與“劍技”進行“友好”學術交流的彥卿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
景元端著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瓦爾特下意識地想去推眼鏡,手指在鼻梁上摸了個空,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懷炎則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饒有興味的光芒。
賈昇立刻唯恐天下不亂地鼓掌:“好樣的,有誌氣!我支持你,讓他們瞧瞧什麼叫做新時代龍尊的戰鬥力!”
他肩膀上的橘紅色團子也跟著抖了抖肉鰭,像是在助威。
賈昇湊近白露,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慫恿:“需要軍火支援嗎?我這裡款式多樣,包教包會,保證讓你的‘從武’之路起步就是巔峰。”
瓦爾特:“!!!”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剛剛醞釀起的“終於能和正常人聊天”的氛圍,如同陽光下的泡沫,“啪”地一下,碎裂無蹤。
他默默地想,或許……他該開始習慣,這種“星穹列車式”的社交輻射效應了。
而一旁的丹恒看著白露那副信誓旦旦卻又明顯帶著孩子氣的模樣,青灰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若是……將他所繼承的、那份屬於龍尊的、更偏向破壞與征戰的力量,借予白露一用……定能讓她在“守擂競鋒”上真正展現出龍尊應有的威儀。
而作為交換,或許能……暫時借用白露身上那份擁有強大治療能力的龍尊之力?
丹恒默默握緊了置於膝上的拳。
化龍妙法,可以不用,但絕不能冇有。
多一份底牌,或許就能在未來某個關鍵節點,扭轉絕望的局勢。
丹楓當年失敗了,那是他自己不行,或者說時機、方法、素材……總之哪哪都不對。
他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