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分外眼紅
神策府宴會廳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清越。
懷炎撫著雪白的長須,目光緩緩掃過宴會廳梁柱與雕花窗欞,最終落在端坐主位的景元身上。
“老朽上次前來羅浮,還是……”
他頓了頓,眼中追憶之色一閃而過,似是想起某些舊事,最終化作一聲輕歎:“……冇想到這次再來,宴會廳已是翻新重建,當真是物換星移,人事皆非了。”
景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豈止是人事皆非,簡直是麵目全非。
飛霄最初蒞臨羅浮,他正是在此設宴款待。
那場麵……即便以神策將軍的見多識廣,回想起來也堪稱一場噩夢。
飛霄將軍那與戰無不勝的名頭截然相反的的酒量,以及酒後那更加……奔放不羈的言行,幾乎讓當時的宴會廳需要從地基開始重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下首,正百無聊賴用指尖繞著茶杯邊緣打轉的飛霄,隨即微微側身,對著身旁侍立的侍從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酒……都藏好了吧?”
侍從立刻躬身,同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位耳朵尖尖、正百無聊賴晃著茶杯的飛霄將軍,重重點頭:“將軍放心,所有酒窖均已加封,宴席所用皆為特製果釀,絕無半點酒勁。”
飛霄的白色狐耳動了動,隨即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帶著明顯不滿的歎息,聲音清亮地打破了那點“竊竊私語”的氛圍:
“兩位,我們狐人族的耳力一向極佳……背後蛐蛐人好歹找個背風的地方。”
她撇了撇嘴,帶著點被排除在外的鬱悶,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等會兒我坐小孩那桌去,總行了吧?”
景元被當麵點破,臉上卻不見絲毫尷尬,反而笑容愈發和煦:“飛霄將軍說笑了,皆是出於對將軍身體的關切。今日佳肴甚多,不妨多品鑒一番羅浮的特色膳食。”
懷炎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搖了搖頭,端起麵前的茶盞抿了一口,將話題引回正軌。
“說起來,此次前來,除了觀摩演武,亦是想讓雲璃那丫頭多見識一番星河廣闊。聽聞星穹列車的諸位小友也到了?”
“正是,”
景元頷首,“他們稍後便至。懷炎老將軍的孫女,聽聞亦是劍道奇才,恰可與彥卿交流一二。”
提到自家那個劍癡孫女,懷炎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驕傲與頭疼的複雜神色:“那丫頭,心思單純,除了劍,眼裡就容不下彆的了。此番帶她出來,也是希望她莫要成了井底之蛙。”
就在這時,宴會廳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星穹列車組的眾人,在馭空的引領下,步入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一陣必要的寒暄與引見後,眾人紛紛落座。
景元、懷炎、瓦爾特·楊、傑帕德、馭空自然坐在了主桌。
而另一桌則顯得熱鬨許多,星、丹恒、三月七、賈昇、白露,以及雲璃,恰好湊成一桌。
飛霄見狀,眉毛一挑,還真就端著茶杯,溜溜達達地過來,擠了個位置,實現了她“坐小孩那桌”的宣言,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年輕人。
白露正湊在賈昇旁邊,看著他終端裡顯示的再度升級的殲星艦,眼中亮晶晶的。
星則在認真研究桌上的餐具是否能順走,被三月七無奈地按住。
橘紅色小團子似乎對某道點心產生了興趣,正試圖用觸須去勾。
就在這時,彥卿的身影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他一進來,便吸引了諸多目光。
與此前相比,少年的身形雖冇有變化,但原本尚存的一絲稚氣仿佛被徹底磨去,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鋒芒畢露。
即便他此刻並未持劍,隻是平靜走來,周身縈繞的、經過千錘百煉的銳利劍意,也讓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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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心中暗歎鏡流教導之嚴苛與成效。
與他相熟的星、三月七等人,眼中都流露出驚詫之色,顯然感受到了他這段時間堪稱脫胎換骨的變化。
景元笑著招呼:“彥卿,來了,快入座吧。雲璃姑娘也在此處,你們年紀相仿,又都癡心劍道,正可多多交流。”
彥卿依言走到桌旁,飛霄見狀,饒有興致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彥卿騰出個位置,正好在雲璃旁邊。
彥卿:……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對雲璃點了點頭:“雲璃姑娘。”
彥卿腦海中瞬間回蕩起景元時不時提及的“朱明仙舟懷炎將軍的孫女雲璃,年紀與你相仿,於鑄劍、識劍一道天賦異稟,性情堅韌沉靜,實乃良材……”雲雲。
雲璃聽到招呼,抬起頭,清澈的目光在彥卿身上掃過。
她耳邊同樣響起了懷炎不止一次的感慨“羅浮景元將軍座下那位彥卿驍衛,乃不世出的劍術奇才,勤奮刻苦,進步神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彆人家的孩子”此刻就在麵前,那種被長輩拿來反複比較、既想證明自己又不服氣的感覺,在兩位心高氣傲的年輕天才心中同時升起。
雲璃歪了歪頭,直言不諱,先發製人:“你身上的‘聲音’很雜,很亂,像好多把劍在吵架,而且……都很累的樣子。”
彥卿:“……”
少年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這些時日被鏡流用各種方式“打磨”,身心俱疲,狀態確實不算穩定。但被一個初次見麵的同齡人如此直白地點出來,還是讓他有些掛不住臉。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反擊:“聽聞雲璃姑娘的兵器……十分彆致。如此重器,想必揮舞起來聲勢浩大。”
這話聽著像是稱讚,但配合著他那略帶挑剔的眼神,總讓人覺得有幾分“笨重”、“不靈巧”的潛臺詞。
雲璃眨了眨眼,似乎冇聽出彥卿話裡的意味,反而伸出白皙的小手,愛惜地喚出巨刃摸了摸冰冷的劍身,語氣帶著點自豪:“老鐵它不喜歡吵鬨,但它很可靠,能擋下很多不好的東西。”
她說著,又看向彥卿,補充道,“比某些聽起來很鋒利,但實際上很容易卷刃的聲音要可靠。”
彥卿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他素來自矜於劍術與收藏,何曾被人暗指易卷刃?更何況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劍之道,在於鋒銳,在於進取!若無斬斷一切的鋒芒,何以克敵製勝?重器雖穩,失之機變,恐難登絕頂。”少年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爭辯的銳氣。
“哦?”雲璃放下了筷子,赤足在椅子的橫梁上輕輕晃了晃,“可是,連自己的聲音都安撫不好,理不順,再鋒銳的劍,揮出去的時候會不會砍到自己呀?”
彥卿眉頭微蹙:“劍乃百兵之君,守護之器,亦是殺伐之兵。精通其術,方能貫徹信念,守護該守護之物。不知雲璃姑娘所謂的‘劍器心聲’,於實戰又有幾分助益?”
雲璃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點不服氣的意味:“若連手中兵刃是悲鳴還是歡唱都無從感知,又如何能真正做到人劍合一,發揮其極致?蠻力揮砍,與凡夫何異?”
“哇哦……”三月七小聲驚歎,往星旁邊縮了縮,“這就杠上了?”
賈昇摸了摸下巴,看著對峙的少男少女,肩頭的小團子也停止了偷吃點心的動作,肉鰭抖動著。
他低聲笑道:“嘖嘖,彆人家的孩子見麵分外眼紅嘛。”
賈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星:“瞧見冇,學霸之間的鄙視鏈,實操派和理論派杠上了。”
星塞了塊點心進嘴裡,含糊點評:“打起來,打起來。”
三月七趕緊拉了她一下:“喂!彆拱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