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白鴿

完全正確。

白鴿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她飛快地拔掉門後的插銷,然後猛地拉開了一條門縫,警惕地探出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邋裡邋遢的中年漢子,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褲腳卷到了膝蓋,露出兩條沾滿泥水的小腿。他滿臉的絡腮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皮膚黝黑粗糙,額頭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無神,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碼頭扛活的苦力。

他的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雨水的味道,渾身上下冇有任何引人註意的地方,扔在人堆裡,轉眼就會消失不見。

白鴿愣了一下。

她想象過無數次那位傳說中的“孤狼”組長的樣子。她以為他會是一個高大英俊、身手不凡的硬漢,或者是一個溫文爾雅、足智多謀的書生。

可她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肯定是化了妝。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越是不起眼的樣子,就越安全。

她連忙側身讓開,低聲說道:“快進來吧,外麵雨大。”

林川冇有說話,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白鴿立刻關上房門,重新插上插銷,又仔細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冇有人跟蹤之後,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林川已經走到了屋子中央。他放下手裡的布包,抬起頭,打量著這間小小的裁縫鋪。

屋子不大,前麵是做衣服的作坊,擺著一臺老舊的縫紉機和一張裁剪臺,上麵堆著一些布料和針線。後麵用一道布簾隔開,應該是臥室。

屋子裡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布料和漿糊的味道,很乾淨,也很安全。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和聯絡員白鴿碰頭。自從老唐犧牲後,戴老板就特意派了一位新聯絡員過來,也就是眼前的白鴿。

“你就是孤狼組長?”白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和激動。她仔細地打量著林川,想要從他那張被絡腮胡遮住的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林川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嘶啞,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我。你就是白鴿?”

“是!”白鴿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組長,軍統上海站聯絡員白鴿,向您報到!”

林川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他走到裁剪臺邊,將上麵的布料撥到一邊,然後轉過身,看著白鴿,神色變得無比嚴肅:“白鴿,我長話短說。時間緊迫,我不能在這裡久留。”

白鴿也立刻收起了臉上的好奇,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她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關乎生死的大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伸出手,伸進了懷裡。

白鴿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的手,心跳再次加速。

下一秒,兩個小小的、黑色的膠卷出現在了林川的掌心。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膠卷的金屬外殼泛著冰冷的光澤。

“這兩個膠卷,你收好。”林川將膠卷遞到白鴿麵前,聲音低沉而有力,“裡麵是我在日軍西郊實驗基地拍攝的所有證據。有他們進行人體實驗的照片,有實驗記錄,有病毒樣本的標簽,還有那些劊子手的合影。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字,都是他們犯下反人類罪行的鐵證。”

白鴿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川手裡的膠卷,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真的做到了!

他竟然真的潛入了那個守衛森嚴的人間地獄,還拍回了證據!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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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天,白鴿才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兩個膠卷。膠卷很輕,輕得幾乎冇有重量,但落在她的手裡,卻像是有千斤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兩個小小的膠卷裡,承載著多少冤死的靈魂,承載著多少國人的血淚,也承載著整個上海站,乃至整個軍統的希望。

“組長……您……您竟然真的成功了?”白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她抬起頭,看著林川,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欽佩和崇拜。

作為聯絡員,她當然知道這個任務,也知道任務的困難程度,在她看來,幾乎冇有成功的可能性。

可萬萬冇想到,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組長就完成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實在太讓人難以相信了,如若做夢一般,

林川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隻是淡淡地說道:“這隻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把這些膠卷安全地送回山城,交到戴老板手裡。隻要這些證據公之於眾,日本人就會成為全世界的公敵,他們的罪行,就會被永遠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白鴿,你聽著。這兩個膠卷,比你我的性命都要重要。哪怕你死了,也不能讓它們落到日本人的手裡。明白嗎?”

“明白!”白鴿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無比堅定,她將膠卷緊緊地攥在手裡,仿佛攥著自己的生命一樣,“組長放心!我白鴿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會把膠卷安全地送出去!如果出了任何差錯,我提頭來見!”

林川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接著,林川一條一條地交代著註意事項,條理清晰,考慮得無比周全。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他都想到了。

白鴿認真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記在心裡,不敢有絲毫遺漏。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心裡的敬佩又多了幾分。難怪他能成為上海站的王牌特工,能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份冷靜,這份細致,這份運籌帷幄的能力,是她遠遠比不上的。

“都記住了嗎?”林川問道。

“都記住了,組長!”白鴿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九點四十分。他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好了,我該走了。”

“組長,您也要註意安全!”白鴿連忙說道,眼神裡充滿了關切,“日本人現在肯定瘋了,到處都在搜捕您。您千萬要小心,不要被他們發現了。”

林川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走到門口,再次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安全之後,才拉開房門。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了他的臉上。他回過頭,對著白鴿最後叮囑了一句:“保重。”

然後,他閃身走進了漆黑的雨幕中,腳步輕快,轉眼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儘頭。

白鴿站在門口,看著林川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雨水順著門縫飄了進來,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但她卻渾然不覺。

她緩緩地攤開手,看著掌心裡那兩個冰冷的膠卷,眼神無比堅定。

她用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組長,你放心吧。”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這些日本人欠下的血債,總有一天,我們會讓他們加倍償還。”

她關上房門,插上插銷,然後快步走到裡屋。她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小的木箱,打開,裡麵放著一套農婦的衣服和一個竹籃。她將膠卷小心翼翼地縫在了衣服的夾層裡,縫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不會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