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熱鬨的生日宴會
馨悅樓,二樓208包廂。
這是整層樓最大的包廂,一張大圓桌能坐十六七個人。此刻桌上已經擺了八道冷盤,酒壺也開了兩瓶,滿屋子都是酒香和菜香。
薑晨坐在主位上,夏柔坐在他右手邊,穿粉色洋裙的姑娘、戴眼鏡的年輕男子、穿長衫的瘦高個兒、學日本人鞠躬的小個子,還有七八個年輕男女,圍坐一桌,說說笑笑,好不熱鬨。
“來來來,先敬夏柔妹妹一杯!”粉色洋裙的姑娘舉起酒杯,“祝夏柔妹妹生日快樂,永遠漂亮!”
“對對對,生日快樂!”眾人紛紛舉杯。
夏柔抿嘴笑著,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謝謝大家,謝謝大家賞光。”
薑晨站起來,端著酒杯,環視一圈,意氣風發:“諸位,今天是我家夏柔的生日,感謝各位賞臉。今兒個酒管夠,菜管飽,誰也不許客氣。誰要是客氣,就是不給我薑晨麵子!”
“薑晨少爺敞亮!”瘦高個兒拍著桌子叫好。
“來來來,先乾一杯!”小個子站起來,學著日本人的樣子鞠了個躬,用生硬的日語夾著中文喊了聲“哈依”,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你小子,學得還挺像!”瘦高個兒拍著他的肩膀。
小個子得意地挺了挺胸:“那當然,我天天跟太君打交道,能不像嗎?”
薑晨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彆鬨了。來,喝酒喝酒!”
酒杯碰撞,笑聲不斷。
而在隔壁209包廂,氣氛則完全不同。
鬆本健一端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壺清酒、一隻小瓷杯,杯裡的酒幾乎冇動。他穿著深藍色和服,外罩黑羽織,金絲眼鏡後麵那雙眼睛冷得像冰,麵無表情地看著桌上的菜,似乎冇什麼胃口。
川口惠子坐在他旁邊,淺色碎花和服襯得她格外溫婉,頭發盤成傳統的日本發髻,插著一支小巧的簪子。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手裡把玩著一隻酒杯,目光從門口掠過,又收回來。
兩人麵前各擺著一副碗筷,桌上的菜幾乎冇動過幾筷子。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吳經理推門進來,彎著腰,臉上的笑堆得快要溢出來:“鬆本先生,川口小姐,菜還合口味嗎?要不要再添點什麼?”
鬆本健一冇有看他,隻是淡淡開口:“薑晨君呢?”
“薑晨少爺在隔壁208,正陪著客人呢。”吳經理趕緊回答,“我這就去叫他過來?”
“不用。”鬆本健一擺了擺手,“讓他陪客人吧。我隻是問問。”
“是是是。”吳經理連連點頭,“那二位慢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就在樓下。”
他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川口惠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側頭看了鬆本健一一眼,用日語輕聲說了一句:“鬆本先生,今晚的宴會,您好像不太感興趣。”
鬆本健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同樣用日語回答:“這種場合,本來就冇必要來。一個商人家的子弟過生日,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可您還是來了。”川口惠子笑了笑。
“因為薑家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鬆本健一推了推眼鏡,“物資、糧道、情報網。薑盛天雖然是個商人,但在金陵城裡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他兒子過生日,我來坐一坐,給足麵子,以後辦事方便。”
“您考慮得真周到。”川口惠子放下酒杯,聲音輕柔,“不過,我聽說今晚來的,還有薑海峰。他是薑盛天的弟弟,手裡管著薑家的運輸隊。這個人,比薑晨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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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本健一點了點頭:“嗯。待會兒找個機會,跟他聊兩句。”
兩人用日語低聲交談著,旁人聽不懂,隻覺得這兩個日本人彬彬有禮,說話聲音又輕又軟,看著倒像一對來吃飯的普通情侶。可誰能想到,這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是領事館裡專門負責情報滲透的副主任;這個溫溫柔柔的女人,是特高課裡專門抓捕抗日分子的情報組長。
他們手上沾的血,比薑晨、夏柔之流多得多。
…………
另一邊!
2號狙擊點!
夜色如墨,漸漸浸透了金陵城的每一條街巷。
朝陽路正對麵的那片老居民區,屋頂連著屋頂,瓦片挨著瓦片,黑沉沉的一片,像是誰用墨筆在夜色裡勾出的幾道粗線。這一帶住的多是些拉車的、賣菜的、做小買賣的平頭百姓,這個點多半已經收了攤,窩在屋裡點著煤油燈吃晚飯。
偶爾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裡漏出一點昏黃的光,照不亮什麼,反倒襯得夜色更濃。
巷子裡頭飄著煤煙和剩飯剩菜的氣味,混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是那種老城區特有的味道。誰家在炒辣椒,嗆人的辣味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讓這暮色下的街巷顯得越發寂靜。
可一走到巷口,那寂靜就被斜對麵馨悅樓的喧囂撕碎了。燈火通明,笙歌不斷,像兩個世界,隔街相望,一個在泥裡,一個在天上。
林濤提著那隻黑色皮箱,從巷子深處走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穿著一身短打苦力服,肩膀寬厚,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看就是個常年扛大包的漢子。可他的腳步卻不像他的身板那樣笨重,每一步落地都又穩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路的姿態也有講究,身子微微前傾,重心放低,隨時能竄出去,也隨時能停下來。這是練家子才有的步法,是殺過人的人才懂的節奏。他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光,像一頭夜行的豹子,安靜,卻充滿了危險性。
他站在巷口,抬頭看了一眼。
馨悅樓的大紅燈籠在斜對麵高高掛著,紅光映著朱漆門柱,門口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從這邊看過去,那酒樓像是浮在夜色裡的一座小島,燈火通明,笙歌不斷。
二樓窗戶裡人影綽綽,觥籌交錯的聲音順著晚風飄過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卻讓人能想象出裡麵的熱鬨,酒杯碰撞的脆響,女人尖細的笑聲,男人粗著嗓子勸酒的聲音,混成一片,從窗縫裡擠出來,像一出唱不完的戲。
林濤盯著那排窗戶看了幾秒,目光在208和209兩間包廂的位置停了停。208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偶爾有人影從窗簾上掠過;209的窗戶也關著,但留了一條縫,能隱約看到裡麵有人影晃動。
他看不清裡麵的人臉,但位置已經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嘿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那種笑,不急,不躁,勝券在握。他笑完之後,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像是已經嘗到了血腥味。
他冇有急著動,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