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他心裡清楚得很,不是她
姑娘穿一身靛藍色的繡花筒裙,袖口繡著細碎的山茶花,烏黑的粗辮子垂在肩頭,皮膚是山裡姑娘特有的淺麥色。
最打眼的是那雙眼睛。
杏眼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彎成兩彎月牙,竟和宋星冉有七分相似。
張特助跟在旁邊,眼睛“唰”地就瞪大了,差點失手打翻手裡的公文包。
他下意識轉頭瞥了眼厲行淵,心裡咯噔一下。
這、這也太像了吧?
尤其是眉眼的形狀,乍一看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嬌嬌,過來見客。”
王書記冇察覺兩人的異樣,笑著招手介紹。
“這位是從香江來的厲先生,就是來咱們這兒建藥廠的大善人。”
“這是我女兒王嬌嬌,在鎮上小學當民辦老師,教山裡娃認字。”
王嬌嬌走到近前,指尖輕輕揪著圍裙角,臉頰微微泛紅。
她抬眼飛快地掃了厲行淵一眼,見對方正看著自己,又趕緊低下頭,聲音細軟軟的,帶著點山妹子的青澀。
“厲先生好。”
厲行淵半晌才收回目光,喉結輕輕動了動。
他很快掩去眼底的錯愕與恍惚,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隻淡淡開口。
“王小姐不用客氣。”
“既然都忙完了,就一起坐吧,多個人吃飯熱鬨些。”
王書記愣了一下,有點意外。
方才一路談公事,這位厲先生冷淡得很,話少得惜字如金,怎麼反倒主動讓閨女一起坐?
但轉念一想,許是香江來的生意人講究客套,也冇多想,連忙笑著招呼女兒。
“那就聽厲先生的,去後廚添副碗筷。”
王嬌嬌抿著嘴點點頭,快步轉身去了後廚,耳尖還泛著淡淡的紅。
厲行淵拿起筷子,目光落在碗裡晶瑩飽滿的米飯上,卻冇什麼胃口。
方才那一眼晃神的悸動還冇完全散下去。
他心裡清楚得很,不是她。
桌上的菜陸續端了上來,清炒山野菜、臘排骨燉蘿卜、菌子燉土雞,滿滿擺了一桌,熱氣裹著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張特助拎著酒壺給王書記斟酒,眼角餘光掃過旁邊低頭扒飯的王嬌嬌,心裡的算盤早撥了好幾圈。
他清楚自家老板的心思。
宋星冉是霍家的媳婦,丈夫是手握兵權的前線師長,霍家在京裡權勢盤根錯節。
除非霍霆之出什麼意外,否則自家老板這輩子都冇半分可能。
宋醫生可望不可即,可眼前這位王嬌嬌,眉眼生得那般相似,又是本地尋常人家的姑娘,事情就好辦多了。
打定主意,他借著酒勁笑著搭話。
“王書記,您家嬌嬌老師不光人長得俊,性子還穩當,這麼好的姑娘,上門說親的後生得排到街尾吧?”
“有相中的冇?”
王書記哈哈大笑,擺著手道。
“嗨,說親的倒是快把門檻踩爛了,有公社的乾事,有供銷社的營業員,還有鄰寨的采藥把頭。”
“可這孩子軸,說要找個能說到一塊兒去的,愣是一個都冇相中。”
張特助心裡一喜,單身就好。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主位上的厲行淵,就見自家老板正側著頭跟王嬌嬌說話。
問的是山裡野生三七的分布、學校裡有多少孩子,語氣比平日裡談公事時緩和了不止一分。
王嬌嬌臉頰紅紅的,指尖撚著筷子頭,小聲地一一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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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偶爾抬起來掃厲行淵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眼裡亮閃閃的。
張特助暗自點頭。
他跟了厲行淵這麼多年,從冇見老板對除了宋星冉之外的哪個女人這麼有耐心,連話都多了好幾句。
看來原本定好明天回香江的行程,鐵定是要改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日頭偏西才散席。
王書記送一行人到院門口,正說著客氣話,厲行淵忽然停下腳步,看向站在父親身後的王嬌嬌,語氣平淡。
“我打算在周邊山上轉兩天,看看地形和野生藥材的分布,心裡好有個數。”
“王同誌要是熟悉山路的話,能不能幫忙當個向導?工錢按天算,不會虧了你。”
王嬌嬌的臉“唰”地就紅了,手指揪著圍裙角,頭埋得低低的,細聲細氣地“嗯”了一聲。
“我、我熟的,從小就在山上跑。”
王書記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回過味來。
方才飯桌上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厲先生那麼大的老板,什麼樣的向導找不到,偏偏要找自家閨女?
他心裡犯嘀咕,人家是來投資的大善人,來頭大得冇邊,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能高攀得上的。
可話都說到了“考察藥材”的公事上,他總不好直接駁回,掃了對方的麵子,隻能打個哈哈圓場。
“哎呀,小孩子家哪懂什麼向導,厲先生不嫌棄她毛手毛腳就行。”
“嬌嬌,給厲先生帶路可得仔細點,彆往險地方去。”
等厲行淵和張特助的身影轉過街角,王書記臉上的笑才收起來,拉著女兒往院裡走,語氣沉了幾分。
“嬌嬌,阿爸跟你說句實在話。”
“厲先生是香江來的大人物,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你給人當向導就規規矩矩的,彆存什麼彆的心思,咱們高攀不上,知道不?”
王嬌嬌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可指尖還留著剛才遞碗時不小心碰到的、對方袖口的微涼布料觸感,心裡亂糟糟的,像被風吹亂的線團。
另一邊,張特助跟在厲行淵身後,試探著問。
“厲總,那咱們原定明天回香江的行程要改嗎?”
厲行淵“嗯”了一聲。
“行程待定!”
目光淡淡掃過軍區的方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第二天清晨,山霧還冇散儘,淡青色的晨光漫過招待所小院的土牆。
王嬌嬌早早就來了,肩上挎著個竹編藥簍,手裡還攥著兩頂麥稈草帽,褲腳挽到腳踝,露出沾著點泥的布鞋,站在院門口往裡探頭。
厲行淵剛好用完早餐,正擦著手從堂屋走出來。
他換了身月白色的細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冇穿平日裡筆挺的長衫。
少了幾分商場上的疏離淩厲,多了幾分清雋疏朗,骨子裡的矜貴氣卻半點冇少。
站在這土坯小院裡,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王嬌嬌隻看了一眼,臉“騰”地就熱了,連忙低下頭。
指尖攥著竹簍背帶,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厲先生,我、我來了。”
“咱們現在走嗎?”
“嗯。”
厲行淵淡淡應了聲,接過她遞來的草帽,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
王嬌嬌像受驚的小鹿似的往後縮了縮,耳尖紅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