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被這幾分相似勾得心裡發沉
兩人各騎了一輛借來的自行車，沿著碎石路往山邊去。
晨風吹得路邊的狗尾草晃悠悠的，遠處的山籠著薄紗似的霧，空氣裡滿是青草和野梔子的香氣。
騎了約莫半個鐘頭，路漸漸窄了，到了山腳下，自行車冇法再往裡走，兩人下車鎖在路邊的老樹上。
王嬌嬌指著眼前鬱鬱蔥蔥的深山，回頭衝厲行淵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厲先生，這座山當地人叫藥山，裡頭藏著好多珍貴的野生藥材，三七、重樓、黃精都有。”
“我們平時進山采藥都隻走外圍，深山裡有野豬、老熊，危險得很。”
“今天我就帶您在外圍轉轉，看看常見的藥草分布，咱不往深處去。”
“好，有勞王同誌了。”
厲行淵點頭，目光掃過她被山風吹得微微揚起的劉海，還有那雙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心口忽然輕輕刺了一下。
太像了。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弧度，幾乎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甩了甩頭，把那點恍惚壓下去。
他自己也說不清今天執意要進山、執意要她帶路，到底是真為了考察藥材分布，還是想在這幾分相似的眉眼間，找點不該有的慰藉。
王嬌嬌冇察覺他的心思，轉身走在前頭，順手撥開擋路的荊條，時不時停下來指給他看路邊的藥草。
“厲先生你看，這是車前草，清熱利尿的。”
“那邊開紫花的是桔梗，根能入藥。”
她聲音清脆，像山澗的泉水，說起草藥來頭頭是道。
“我們小時候跟著大人進山，都認這些，挖回去曬乾了換錢補貼家用。”
厲行淵跟在後麵，偶爾應一聲，目光大多落在漫山的植被上，偶爾落到她的背影上，就會快速移開。
山風卷著鬆濤聲吹過來，帶著草藥的清苦氣，他心裡亂糟糟的。
明明知道不是她，卻還是忍不住被這幾分相似勾得心裡發沉。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一片向陽的緩坡，長滿了細碎的白色小花，風一吹像落了一地的雪。
王嬌嬌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指著花下的綠葉，眼睛亮閃閃的。
“厲先生你快來看！這是野三七的苗子！這兒有一小片呢，長得比彆處的都壯實！”
她仰起臉，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碎金似的。
厲行淵站在坡上，看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有那麼一瞬間，呼吸都頓了半拍。
太像了。
像到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風又吹過來，帶著遠處山腳下村莊的隱約雞鳴，把他的思緒猛地拉了回來。
厲行淵忽然意識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悵惘，緩步走了過去。
“嗯，土質向陽排水好，品質確實不錯。”
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微微攥緊了。
這滿山的藥草，這清朗的山風，都和記憶裡那個穿著白大褂、站在硝煙裡眼神明亮的人，半點關係都冇有。
再像，也不是她。
“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厲行淵率先轉身抬腳離開。
身後的王嬌嬌一愣，這才來一個多小時啊！
這麼快就要回去嗎！
王嬌嬌心裡雖然疑惑，不過還是快速起身，跟上厲行淵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山坡，厲行淵步子跨得快，王嬌嬌很努力想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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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窄，路邊長著滑溜溜的青苔，王嬌嬌走得急。
冇註意腳下一塊鬆動的碎石，腳下一崴，“啊”的一聲輕呼，身子就往旁邊歪。
“小心。”
厲行淵反應快，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拉了回來。
掌心隔著薄薄的布衫，能感覺到她纖細的手腕，還有微微的顫抖。
王嬌嬌站定，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蹙了蹙眉，咬著唇冇吭聲。
“崴到了？”
厲行淵低頭看她的腳，帆布鞋的鞋幫已經歪了，腳踝處迅速紅了一片。
他冇多想，扶著她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
“坐下，我看看。”
“不用不用，冇事的……”
王嬌嬌臉漲得通紅，連忙往回縮腳，長這麼大除了阿爸冇跟男人挨這麼近過。
可厲行淵已經蹲下身，指尖輕輕捏住她的腳踝，稍一用力，王嬌嬌疼得“嘶”了一聲。
“韌帶抻了下，不算重。”
他聲音平穩，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小的銅盒，是隨身帶的跌打藥膏。
“彆動。”
藥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指尖碰到腳踝皮膚的時候。
王嬌嬌渾身都僵了，心跳得咚咚響，連耳朵尖都燒得發燙。
她低頭看著蹲在麵前的男人，睫毛很長，側臉的線條利落又好看，認真的樣子像在處理什麼重要的公事。
她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慌慌張張的，又甜絲絲的。
厲行淵擰好藥膏蓋，抬頭正要說話，目光撞進她帶著水光的眼睛裡。
就這一眼，他猛地頓住。
陽光從頭頂的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眼裡，亮得像盛了星子。
那眉眼，那眼尾彎起的弧度，跟記憶裡宋星冉抬頭衝他笑的樣子，幾乎重合在了一起。
他心口猛地一縮，手指下意識鬆了勁。
隨即又反應過來，迅速站起身，退開半步，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
“好了，少走路，慢慢下山。”
王嬌嬌冇察覺他瞬間的失態，隻覺得腳踝暖融融的，疼都輕了幾分。
她小聲道了謝，扶著石頭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還是有點瘸。
剛要再走，天上忽然滾過一陣悶雷。
山風一下子急了，帶著濕氣卷過來，剛才還晴好的天，轉眼就陰了下來。
“不好，要下陣雨！”
王嬌嬌抬頭看了眼天，有些急。
“這山裡的雨說來就來，咱們得找地方躲躲！”
她忍著疼快步走，指著不遠處山坳裡的一個小黑點。
“那邊有個守山人的舊棚子，以前看藥的老人住的，現在空著，咱們去那兒避避！”
兩人加緊腳步往那邊趕，剛走到棚子門口，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砸了下來，砸在樹葉上沙沙響。
舊棚子很簡陋，土牆破了個洞，屋頂鋪著茅草，好在不漏雨，裡頭堆著一捆乾柴，還有個破舊的木墩子。
王嬌嬌拍了拍身上的雨珠，往裡讓了讓。
“厲先生，你坐這兒吧。”
厲行淵點頭坐下，目光看向棚外。
雨越下越大，山間起了白茫茫的雨霧，遠處的山都模糊成了影子。
棚子裡很靜，隻有雨聲，還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