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吳越朝堂的反應
一行人穿過碼頭,從候潮門入了杭州城。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李炎便感覺到了這座江南第一名城今日的異樣。
坊市半歇,人心惶惶。
大街上的店鋪開是開著,但掌櫃們無心迎客,時不時從櫃臺後麵探出頭,望向王宮方向。
往日熱鬨的茶坊酒肆,客人少了大半,坐下的人也都壓低聲音說話,不敢高聲交談。
街邊小攤早早就收了攤,百姓行色匆匆,不敢駐足觀望,更不敢聚群閒聊。
街麵布防層層加碼。
主乾道每隔一段便有內牙軍和城防兵分班巡邏,披甲持戈,步伐肅殺。
往日散漫的巡卒今日神情冷峻,目光掃視每一個陌生麵孔,對外地商旅格外留意。
小巷路口全被木柵臨時封堵,隻留主乾道通行。
世家大戶閉門謝客。
城中高官世家的府邸大門緊閉,家丁持械守在門內,不待客、不赴宴、不往來串門。
往日互相宴飲、奔走拜謁的朝臣車馬,今日絕跡街頭。
遠遠能望見內城王宮。
城門緊閉,隻進不出,城頭甲士林立,旌旗肅整,比平日多了數倍守衛。
碼頭上候船的商旅們私下低聲議論:“朝中大佬不對勁,今日九門悄悄落鎖,王宮親衛全部換了新人。”
“有位領兵大官半路被截住帶走了,至今不見蹤影。”
“內牙軍大營今日不許將士私自出營,滿街都是巡邏兵。”
“這可比當年先王駕崩時的陣仗還大。”
內牙禁軍士卒被嚴令歸營不許私出,隱約聽說朝中權臣出事。
但不知詳情,軍心浮動,既好奇又害怕。
中下層官吏一個個縮在家中,不敢串門、不敢站隊,怕卷入黨爭清算,怕站錯隊丟官丟命。
符金玉落後幾步,與張仲孚低聲交代了幾句後加快了腳步,與李炎並肩而行。
二人跟在商隊末尾走過候潮門內的石板長街,在清河坊路口不聲不響地脫離了隊伍。
融入到了江南煙雨中去了。
張仲孚則是手持李炎親筆手令與大唐符節,身後隻帶了數名隨從,徑直走向王宮。
看到符節,守宮門的軍士臉色立變。
吳越素來尊奉中原正朔,從錢鏐立國起便定下善事中原的祖訓,曆代吳越王皆受中原朝廷冊封。
如今天啟皇帝一統中原,兵威震懾四海,這麵絳紅底金線繡龍的符節在吳越將士眼中便是不可違逆的天威。
守門將校不敢有半分刁難,一麵派人飛馬入宮稟報,一麵親自引張仲孚一行入王城。
沿途巡防的軍士見符節紛紛避讓行禮。
張仲孚猶如王有勝附體一般,邁著外八字步伐,緩緩前行。
嘴角上翹,昂首挺胸。
消息一路傳入王宮時,錢弘佐正端坐崇政殿主位,水丘昭券立於文臣班首,錢弘俶按劍立在殿階之側。
滿朝文武剛議完清洗餘黨、安撫軍心、穩定城防諸事,還冇等散朝,內侍便匆匆趨入殿中,高聲稟報:
“啟稟大王,大唐使臣張仲孚攜中樞手令、符節,求見大王,有要務相商。”
殿中驟然一靜。
清晨剛蕩平內患,城內秩序未穩,北方宗主國的使臣便登門了。
打了吳越朝堂一個猝不及防。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禦座之上。
水丘昭券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麵露欣喜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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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籌謀清剿程昭悅一黨,如今內患儘除,吳越正需要穩固外部邦交,而天啟皇帝本就是他心中仰慕之人。
他當即出列,低聲對錢弘佐奏道:“大王。”
“大唐兵威震徹海疆,向來視東南藩鎮為一體。”
“如今閩國四分五裂,戰亂不休,閩地生靈塗炭。”
“上國此番傳令,定然是要南下平定亂局。”
“我吳越本奉大唐正朔,素來恭順,斷無推諉之理。”
“臣以為,當恭迎使者,全盤遵令。”
錢弘俶上前一步。
自昔日出使汴梁親眼見識玄甲鐵騎、目睹崇元殿大朝會萬國來朝的盛況之後,李炎在他心中便是值得追隨的天子。
何況,若無天子,他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的父王是程昭悅害死的。
“大王,城內黨羽未清,但城防、禁軍已然牢牢掌控。”
“大唐大軍南征,應當意在平定閩亂,並非侵奪疆土。”
“我吳越出兵出糧,一是恪守藩臣本分,敬奉天朝。”
“二是借大軍之勢可以震懾周邊偽唐、閩地亂黨等。”
“末將願親領兵馬,督辦糧秣,隨大唐大軍行事!”
二人一唱一和,態度鮮明。
全力配合,主動請纓。
錢弘佐端坐禦座,微微頷首:“傳大唐使臣入殿。”
張仲孚踏入殿中時,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穿著紫袍玉帶,手捧符節與手令,步履從容,嘴角難壓。
他朝錢弘佐行了一禮,朗聲道:“大唐天啟皇帝陛下手令。”
“閩地喪亂,生靈塗炭,天啟皇帝已命登萊水師組建南征軍團,不日南下平亂。”
“特命吳越調兵、輸糧,配合大軍南下征討閩國。”
他將李炎親筆手令與符節雙手呈上。
錢弘佐命內侍接過,當眾查驗了符節與手令上的禦押,確認無誤後站起身來,對著滿殿文武朗聲道:
“大唐為天下正統,鎮撫四海。”
“今閩地大亂,烽煙四起,天朝興師南征,乃為安定東南。”
“我吳越世守臣節,恭順天朝,自當遵令配合。”
殿中百官,此刻各有姿態。
原程昭悅黨羽的殘餘官員將校人人惶惶不可終日,今早剛被清算打壓,生怕被繼續追責。
聽聞大唐下令征兵征糧,他們心中各有盤算。
一來大唐勢大,不敢公然違逆。
二來如今朝中掌權的水丘、錢弘俶皆是鐵杆擁護者。
若是唱反調,等同於同時得罪君王、當朝重臣與北方強藩,必死無疑。
這群人個個緘口不言,低頭縮肩,無人敢提出異議。
中立老臣與世家派多是宿儒與地方望族,行事求穩。
一部分老臣出列委婉提議:“大王,今日剛平內亂,士卒疲敝,城中尚未安定,驟然出兵運糧,恐民間生怨、防務空虛。”
“可否緩行幾日,先穩定城內再調度物資兵馬?”
水丘昭券目光掃過,雖未出言斥責,但態度已然明確。
老臣們轉念一想,若執意不從,大唐水師橫絕近海,吳越無力抗衡。
順勢配合,既能交好,又上朝,又能借外部戰事轉移內部矛盾。
一番權衡後不再反對,默許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