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西子湖畔賞月
新晉朝臣與少壯派將領多是水丘昭券與錢弘俶一手提拔，本身就親近大唐，紛紛出列附和：
“閩國骨肉相殘，禍亂東南，天朝出兵吊民伐罪，乃是大義！”
“我吳越身為藩屬，自當傾力相助！”
“糧草、戰船、兵卒即刻便可抽調，絕不能延誤天朝軍機！”
宗室諸王手握部分外州兵權，眼界通透。
吳越地狹人少，夾在南唐、閩國之間，獨善其身難上加難，依附實力最強的天啟皇帝是保全宗族的最佳選擇。
宗室眾人相視一眼，紛紛表態擁護王命。
錢弘佐縱觀滿朝文武的神色，心中了然全局。
他接連下達政令：“由錢弘俶挑選精銳水師三千、步卒兩千，整備戰船，在明州港口集結，聽候大唐南征軍團調遣。”
“抽調兵馬莫要抽調城防核心兵力，如今還需兼顧杭州防務，以防餘黨作亂。”
“水丘昭券總領糧運事宜，調集米糧兩萬石、豆料千石，搭配船隻沿海路運送至前線補給點，同時備齊箭矢、布匹、藥品等軍需。”
“全城繼續戒嚴三日，加快搜捕程昭悅餘黨，避免內亂再起，確保後方安穩。”
“沿路驛站、碼頭全力保障糧道兵路暢通，不得延誤。”
“另修寫國書，交由張使臣，我吳越定儘心輔佐、共平閩亂的立場。”
“均奉大王教命！”
詔令下達，滿朝文武齊聲領命，再無一人異議。
殿外，杭州城依舊有搜捕犯人的動靜，街巷尚未完全恢複往日生機。
但明州港的戰船已開始集結，各州糧倉的米糧已開始裝船，驛站快馬已載著調兵文書飛馳出城。
整個吳越朝堂在政變落幕的同一天，迅速調轉方向，全力配合這場南下征伐。
議事結束後，水丘昭券與錢弘俶特意留住張仲孚，避開旁人。
水丘昭券笑道：“煩請尊使代為轉稟陛下，今日吳越剛肅清奸黨，朝堂煥然一新。”
“兵馬、糧草皆會如期齊備，絕無半分拖遝。”
“我二人一直感念昔日與陛下宴請，如今能追隨陛下行事，亦是我吳越之幸。”
錢弘俶補充道：“水師、步卒皆是精選銳士，海路航線我吳越熟稔，可引大唐船隊就近補給、休整。”
“閩地局勢複雜，若有任何調度安排，隻管傳信過來，我等無不遵從。”
“對了，陛下欲親征否？”
張仲孚看了他一眼，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微笑道：“無需多久，九郎君自會知曉。”
……
三日後。
戒嚴解除後的杭州城，終於舒展開筋骨。
九門齊開，坊市通明，壓抑了數日的市井喧囂一下子湧上了街頭。
錢塘江碼頭上被耽擱了好幾日的商船終於卸了貨，挑夫們扛著麻袋喊著號子，踩著跳板來回奔忙。
清河坊沿街的店鋪紛紛卸下門板，茶肆酒樓的幡旗重新掛了起來。
但市井間的話題已經換了。
前幾日人人噤聲、隻敢在角落竊竊私語，如今已成了街頭巷尾公開的談資。
程昭悅謀反被抓的消息傳遍了了杭州城的每一條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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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米囤糧的恐慌隨著戒嚴解除一並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樁更讓人振奮的消息。
大唐天兵要南征了，吳越要出兵出糧配合大唐大軍平定閩亂。
這消息比程昭悅倒臺傳得還快。
吳越人祖祖輩輩活在閩國邊上，太清楚閩地這些年骨肉相殘、戰亂不休的慘狀了。
福州城內米價鬥米千錢、百姓易子而食的傳聞，早就在杭州的碼頭上流傳了小半年。
如今大唐雄師要南下平亂，吳越的精銳也要跟著一起出征。
碼頭上的老船工們是最興奮的，有人蹲在跳板邊上，叼著煙杆，朝身旁的同伴說道：
“閩國那幫亂兵要是平了，從杭州到泉州的商路就全通了。”
“往後也能更好的討生計。”
李炎與符金玉在清河坊的小巷裡賃了間清淨的客棧，住了兩日。
白日裡二人便混在市井人潮中，逛清河坊的店鋪，看碼頭上往來的商船，聽茶肆裡的說書先生編排程昭悅的段子。
入夜後，整座杭州城便浸在了一種中秋將至的溫潤氛圍裡。
這日傍晚，李炎靠在客棧二樓的窗邊，看著樓下清河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桂花的香氣從不知哪家庭院裡飄出來，甜而不膩，絲絲縷縷地纏在暮色裡。
符金玉換了件淡青色褙子，推開房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油紙包，紙包裡是剛出鍋的桂花糕。
糯米粉和桂花蜜的香氣被熱氣蒸得越發濃鬱，糕麵上星星點點地綴著金黃的乾桂花。
咬一口，軟糯香甜，桂花的清甜從舌尖一路滑進喉嚨。
符金玉又遞過來一盞桂花藕粉，藕粉衝得濃淡恰到好處。
裡麵擱了切成薄片的糖藕，糯米嵌在藕孔裡，被糖水浸得晶瑩剔透。
舀一勺送進嘴裡，藕的脆、糯米的軟、桂花的香纏在一起，滿口都是江南的滋味。
“郎君，”符金玉抿著嘴笑，“樓下掌櫃的說，今晚西子湖畔有賞月集會。”
“滿城的人都往那邊去了。咱們也去看看？”
李炎咽下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就走吧。”
二人沿著清河坊的石板路往西走。
出城不遠，穿過一片竹林掩映的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中秋將至的西湖，與平日是不同的。
水麵沉靜如墨玉，月光鋪在上麵，像是撒了一層細細的銀粉。
微風拂過時蕩起粼粼碎光，每一道波紋都像鑲了銀邊的綢緞。
湖畔早已聚滿了賞月的人。
有扶老攜幼舉家出遊的，有年輕男女並肩漫步的，也有三五好友席地而坐、鋪了竹席在草地上飲酒的。
畫舫和遊船穿梭於湖麵之上，船頭掛著各色紗燈。
有蓮花形的、有鯉魚形的、有兔子形的……
燭火透過薄紗映在水麵上，隨著船槳劃出的波紋輕輕蕩漾。
這美景饒是旅遊博主見了，也得說一句——臥槽，真好看。
蘇堤方向隱約傳來踏歌聲和叫好聲。
不知是哪家樂班在堤上奏起了清商樂，簫聲清越，箜篌悠揚，隨風飄起。
猶如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