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威壓胡進思。

胡進思眼睛瞬間瞪大,噗通一聲。

雙膝砸在青石板上。

他身旁的胡璟比他跪得更快。

門前親兵此刻也紛紛垂落兵刃,刀尖朝下,再無一人敢直視那排沉默的鐵騎。

“末將不敢!”胡進思的聲音帶上了顫抖。

“你可太敢了!”李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身為吳越屬臣,卻私蓄重兵,府邸越製,列甲於私宅,練兵於府內。”

“形同割據藩鎮,於禮法已然失度。”

“昔日天下紛亂,中原無暇南顧,爾等擁兵自保尚可諒解。”

“如今朕定閩亂、欲整肅東南,四海漸趨一統。”

“藩鎮私兵之製,再無存續道理。”

李炎放緩了語氣:“朕今日親臨,非是問罪,乃是給你兩條出路。”

“其一,卸下軍職,恪守臣節,輔佐錢弘佐舉國歸唐,編入大唐州縣版圖。”

“朕許你樞密副使,去汴梁與景相公一同參掌軍機,安享富貴。”

“其二,依舊擁兵自重、阻撓納土,抗拒王化。”

“或者,”李炎眼神玩味。

“朕給你三日時間整頓大軍,你我就在杭州城外拉開陣仗對衝一二,看看是你牙兵刀利,還是我鐵騎槊尖。”

“做大唐新貴,或是亂世逆臣,令公,你自己選吧。”

胡進思伏身叩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末將不敢!末將謹遵陛下詔令,即刻整肅兵馬,輔佐錢王歸奉大唐,絕無二心!”

李炎笑容重新浮起。

他上前一步,雙手扶起胡進思,又在胡璟肩頭拍了拍。

“這就對了。”他轉頭對符金玉道,“玉娘,擬詔。”

“胡家世代忠良,胡進思加左金吾衛上將軍,樞密副使。”

“吳越納土後入樞密院,與景相公一同參掌軍機。”

胡進思與胡璟再次跪倒叩首。

李炎轉過身,手一揮,百騎玄甲瞬間消失。

“令公留步,時間不早了,朕就不過多叨嘮了。”

說完便帶著符金玉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老臣,恭送陛下!”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父子二人才起身。

“父親,我胡家這次算保住了吧?”胡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胡進思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說了起來。

“你老子我啊,本就是大唐的一個屠夫,幸得老王賞識,才一路拚殺到如今這地位。”

“如今再次回歸大唐,也算是有始有終了吧。”

胡進思說完便轉身入了府內。

……

次日清晨,李炎與符金玉換了一身尋常商賈衣裳,隨著張仲孚安排好的商隊,悄無聲息地出了杭州城。

與此同時,吳越王宮裡的氣氛卻很是緊繃。

錢弘佐從畫舫回來後,獨自在書房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便召在京宗室代表入宮。

叔父錢元璙、錢元珦,以及錢仁俊、錢仁儼、錢仁澤。

這幾人在宗室中威望最高、田產最廣、私兵最多。

錢弘佐冇有拐彎抹角,將昨日與李炎商定的歸唐條件逐條告知。

錢氏全族田產、宅邸、俸祿由大唐朝廷確權永續保有。

隻取締宗室封地治權與私募親兵,但須交出隱田,一體納糧,執行大唐國策。

錢元璙當即變色:“大王!武肅王當年血戰得來的封地,難道就此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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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仁俊也附和道:“封地是錢氏根本,私募親兵是保家底牌。大王三思。”

錢弘佐掃視座中:“封地,是我錢氏的根本,還是宗室私家的根本?”

“私募親兵,是保錢氏,還是保諸位自家塢堡?”

他壓住聲音裡的情緒,“如今中原天子親臨杭州,閩地五州半月蕩平,玄甲鐵騎頃刻破城。”

“孤問諸位,你們的私兵,擋得住天兵嗎?你們的田產,等大軍壓境再交,還能保住嗎?”

殿內鴉雀無聲。

錢弘佐語氣放緩:“田產宅邸俸祿全部確權,朝廷隻收封地治權與私募親兵。”

“諸位損失的無非是私自治權,換來的是一族性命、世代爵祿。”

“若覺得不劃算,孤派人護送諸位出城,自去召集各家私兵,試試看能否擋住大唐鐵騎。”

錢仁儼、錢仁澤交換眼神,不再開口。

錢元璙沉默良久,抬頭問了一句:“大王此言,是天子親口許諾?”

錢弘佐舉起案上一道黃綾包裹的文書:“這是陛下昨夜命符掌書令擬的詔令。”

“錢氏爵位世襲,太廟香火永續。”

錢元璙深吸一口氣,垂下眼:“臣,遵旨。”

其餘宗室紛紛躬身。

午後,錢弘佐召見胡進思。

胡進思見了錢弘佐便抱拳道:“末將已傳令外牙全軍各營及各州鎮將,限期統計兵馬、軍械、城防圖集,封存各軍府庫。”

“提前裁汰老弱冗兵,遣返回鄉,編入民籍,分發遣散錢糧。”

“明令全軍,但凡阻撓歸附者,就地軍法處置。”

錢弘佐看著自己的這位統帥,他昔日的跋扈收斂起來了,辦事也愈發利落。

大唐天子的手段,果真淩厲。

今早聽聞昨日胡府前發生的一切,他竟然還有種莫名的爽感。

嘴角忍不住翹起,開口道:“令公行事果斷。如今宮城安危,孤也須借重外牙精銳。”

“從蕭山大營抽調五百精銳駐防宮門及城內各要道,朝會期間全城戒嚴,嚴防頑固勢力聚眾鬨事。”

胡進思抱拳應諾。

胡退下後,皮光業隻身入宮。

錢弘佐目視丞相皮光業:“孤決意,吳越舉國納土歸唐。”

皮光業聞言身軀微震,臉色驟白。

數十年吳越祖業、一朝儘付他人。

身為兩朝老臣、文壇魁首,他心底禮法大義瞬間翻湧,幾欲直言死諫。

可他凝神思索片刻,想起閩國頃刻覆滅、吳越年年養兵重稅、百姓疲敝、邊患不休。

更想起大唐天子的無上兵威與那無解的不死鐵騎,滿腔諫言儘數咽下。

亂世割據終是禍根,強撐基業,隻會招來兵變外患、宗廟傾覆、萬民流離。

錢弘佐徐徐道明歸唐的利民、保宗、保文之策,言辭仁厚,句句為生民社稷。

皮光業久久沉默,終是長歎躬身:“世人以守土為忠,臣今日方知,保民、保脈、保太平,方是至忠。”

“大王不忍江南再遭戰火,以一己基業換東南萬世安寧,是聖君之度。”

“明日朝會,臣領銜百官,力挺納土歸唐。”

“朝堂非議、士林輿論、萬世口舌,臣一人擔之,保吳越平穩歸唐,不生一亂、不流一血。”

君臣二人當夜定策:皮光業穩文官士林、保全文脈吏治。

胡進思鎮兵權、壓止動亂。

錢弘佐安撫宗室、維係民心。

吳越納土歸唐,大勢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