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南漢的反應
南唐、吳越相繼納土歸唐的急報送到興王府時,劉晟正在顯德殿用早膳。
他放下玉碗,拆開火漆,目光掃過頭一行字,臉色便沉了下來。
讀完兩道急報,他將帛書往案上一拍,碗蓋被震得叮當作響。
“錢氏、李氏坐擁江南沃土、水陸天險,尚且俯首獻土歸唐。”
劉晟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大唐囊括中原、閩、吳越、江東,下一步必謀我朝。”
“孤依托五嶺險隘、韶關雄關,坐擁兩廣數十萬兵,豈可束手歸降做階下囚?”
“即刻全線加固五嶺邊防,韶州、賀州、桂州增兵戍守,全境加征丁糧,籌措軍備!”
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虛得很。
宦官龔澄樞是南漢真正的實權人物。
他掌控宮禁、財賦與禁軍選拔,把嶺南的商貿礦產壟斷在手裡,一旦歸唐,這些世襲斂財的門路便徹底斷絕。
劉晟話音剛落,他便高聲附和:“大王聖明。中原遠隔千山萬水,唐軍若南下,必經五嶺崎嶇山路,糧運艱難。”
“我朝死守韶關、連州各處關口,堅壁清野,耗其糧草。”
“大唐縱然吞並江南,也無力翻越群山強攻嶺南。”
“隻需加重商稅、山稅,充盈府庫,整軍固守即可,萬萬不可納土!”
奏對時慷慨激昂,退下後立刻派心腹太監分赴各州。
名義上是督查防務,實際上是借著備戰之名加碼盤剝。
商稅翻倍,山稅增三成,連漁船出海都要按桅杆數交稅。
劉晟則是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喃喃自語:“閩國,半月而定。荊楚,也快了。南唐、吳越一箭未發便納土歸唐。”
“孤這五嶺,能擋多久?”
緊接著眼中掠過一絲狠厲,隨即召來內侍低聲吩咐了幾句。
次日便有數名言官被抄家滅門,罪名是私通北朝、妄議納土。
本人更是本親自拉到了宮內,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受酷刑而亡。
此後朝堂上再無一人敢提議和。
寒門文官與遭排擠的士族文臣常年被宦官打壓,升遷無門。
得知南唐、吳越和平歸唐保全身家,又深知南漢苛政猛於虎,心底早已盼著大唐南下。
幾個文官私下聚在一處僻靜的茶館裡。
為首的周翰林壓低聲音道:“劉晟濫殺宗室、酷法虐民,宦官把持國柄橫征暴斂,嶺南早已外強中乾。”
“江南諸國相繼歸唐是大勢,死守不過引大兵屠城。”
“不如暗中遣人繞道湘南,聯絡靜江馬希杲,遞降書預留後路。”
“待唐軍兵臨五嶺,再開城獻土。”
商議之後他們借采藥與商貿之名派心腹潛入桂州,打探大唐納土優待條款與新政細則,重點隻問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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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順後官吏能否照舊留任?
是否廢除南漢苛刑?
田產是否確權?
韶關、賀州的邊鎮守將麵對的是截然不同的現實。
常年駐守五嶺前線,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防線的脆弱。
地勢雖險,但綿延千裡,隘口分散,每個關口能分到的兵力少得可憐。
麾下士卒缺餉已久,軍械殘破,兵員逃亡日增。
幾名邊將在營中私下議論,一人直言:“南唐有水師長江之利尚且投降,我嶺南邊軍衣甲不全、糧草時斷,真要硬拚,首當其衝身死軍滅。”
“不如先依令修繕關隘、虛與應付,一旦唐軍突破一處關口,即刻舉城歸順保命。”
“明麵上他們遵照軍令加緊布防,暗中則各自約束部下不得主動越境挑釁。”
“派斥候時也特意叮囑,遇到唐軍切勿交手。
南漢宗室的處境比邊將更慘。
劉晟登基後大肆屠戮宗親,僥幸活下來的終日提心吊膽,不知何時自家府邸便會被禁軍圍了。
聽聞列國歸唐後宗室皆保全田產俸祿,這些幸存者私下也聚在一處深宅中密議。
一人低聲說:“同宗子弟大半死於陛下屠刀,留在南漢早晚難逃一死。”
“大唐收納吳越、南唐宗室皆保全富貴,不如秘密聯絡境外唐方,以宗族所轄田土、部曲為籌碼,約定唐軍入粵之日舉屬地歸附。”
他們藏匿家產,遣心腹走海路前往閩地與杭州打探大唐安置宗室的實際條例,對劉晟則愈發恭順,絕不露出半點異心。
地方州縣分化更加明顯。
廣州、肇慶、潮州等沿海商貿重鎮的商賈苦南漢重稅久矣,南漢對海外貿易抽取的稅額比大唐高出數倍,大半利潤流入宮廷與宦官私囊。
聽聞大唐統一江南後廢除割據關稅、南北自由通商,這些商人私下囤積錢糧、暗中聯絡大唐皇家公司在閩地的分號,悄悄等候唐軍入境。
也有部分地方土著大族聽說大唐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既怕開戰損毀產業,又厭惡南漢無休止征糧抓丁。
權衡再三選擇了閉門觀望,不配合官府強行征募鄉勇。
兩廣山區的俚獠各部常年被南漢官府索要土貢、強征徭役,大唐檄文通過湘南與靜江邊境傳入山寨後引發了連鎖反應。
檄文上寫明免除額外貢賦、保留部族自治,諸多峒主暗中派人聯絡馬希杲表達歸附意願,隨即停止向南漢官府進貢山貨與兵員。
底層農戶與流民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嶺南常年重稅、徭役與苛刑疊加,鄉間已是餓殍遍地。
列國歸唐的消息在鄉野傳開後,官府下鄉抓丁征糧時常遭到聚眾抵製。
邊地百姓成群結隊翻越五嶺,逃往已歸附大唐的桂州地界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