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前鋒南下荊楚
長江北岸,一千輕騎列陣完畢。
每人雙馬,一匹戰馬,一匹馱乾糧軍仗。
江岸邊上百條運船一字排開,船工們已將跳板搭好,馬夫們正牽著戰馬一匹一匹地往船上引。
劉審琦策馬來到王審琦身側,兩人並肩望著對岸。
江風吹得兩人的披風獵獵作響。
劉審琦開口:“仲寶,過了河,直接南下公安便是。”
“公安縣令魯燦已暗中歸附,降表早就遞到了江陵。”
“公安一過,沿途津市、澧州、常德,是馬希萼的地盤,他也已然表態,我軍到後便易幟。”
“武陵彭士愁已與我軍結盟,湘西穩如磐石。”
“從公安到長沙,三百裡路,沿途州縣大半已暗中向我軍遞了降書。”
“但降書是降書,真降假降,就看仲寶這一戰打得漂亮不漂亮。”
“打得好,他們就是真降。”
“我大軍隨後便直接接收湘北、湘西、湘南,三湘之地一戰可定。”
王審琦攥著馬韁,嘴角微微揚起。
他側過頭,對劉審琦抱拳:“劉使君放心。某自知曉。”
撥轉馬頭,朝身後一千輕騎揚起右臂。
船工們齊聲喊著號子撐船離岸。
小半日的時間,便已然把千人兩千馬運送過岸。
列隊整齊王審琦便帶著輕騎,直奔公安。
公安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公安城門外官道旁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已領著數十名巡卒等候多時。
他身旁擺著數十口大水缸和成摞的粗陶碗,身後還有無數民夫扛著成捆的乾草和豆料。
王審琦勒住馬,打量著這個縣令。
中等身材,腰間係著一條半舊的革帶,腳上穿的是打了補丁的官靴。
魯燦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雙手交疊於額前,躬身一揖到地:“公安魯燦,恭迎王師!”
王審琦翻身下馬,扶起魯燦:“魯縣令不必多禮。”
“本將王審琦,奉荊襄軍都指揮使王太尉之命,率前鋒先行南下。”
“貴縣既已歸附大唐,便是我大唐的縣令。”
“往後政令錢糧,劉監察使自會與貴縣對接。”
“本將隻管打仗,糧草補給若有需要,會提前知會貴縣。”
“此番路過,叨擾貴縣了。”
魯燦直起身來:“將軍哪裡話!”
“公安小縣,久聞大唐天兵威名,今日得見王師軍容,下官三生有幸。”
“下官已命人在道旁備了清水、乾糧與草料,供大軍休整。”
“沿途驛道下官已提前派人巡查過,暢通無阻。”
“另備了熟悉湘北水道的向導兩名,可引大軍避開水網沼澤,走最近的路直抵津市渡口。”
王審琦抱拳道:“多謝魯縣令周到。”
“本將便不多客套了,此處補給之後即刻開拔,長沙城還在等著本將。”
魯燦連連點頭:“應當的,應當的。”
他親自領著王審琦走到水缸前,親手舀了一碗水,雙手捧給王審琦。
他動作快而殷勤,彎著腰在補給隊伍之間穿梭,親自檢查乾草是否受潮,豆料是否新鮮。
還從自己府裡搬來了幾壇醃菜和臘肉,硬塞給騎兵們。
滿臉堆笑:“弟兄們辛苦了,小縣冇什麼好東西,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8章前鋒南下荊楚(第2/2頁)
補給間隙,王審琦坐在路旁一塊條石上就著清水啃乾餅。
魯燦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握在身前,想上前搭話又怕打擾。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下官鬥膽請教將軍。”
“不知王太尉大軍何日可到敝縣?下官好提前籌備糧草與營房,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王審琦咽下口中的餅,答得很痛快:“魯縣令不必張羅大軍糧草。”
“後續主力走水路,糧草由水軍營統一調配,不會在貴縣額外征糧。”
“貴縣隻需維持驛道暢通、保障本地治安即可。”
魯燦連連拱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下官才疏學淺,蒙劉監察使不棄,暫且留任。”
“將軍回了江陵,若方便的話,還請替下官向劉監察使問候一聲,就說公安魯燦一定恪儘職守,絕不辜負朝廷信任。”
他說話時目光微微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腰間的革帶。
他是降臣,降臣最怕的就是被事後清算。
幾句好話遞上去,不費什麼本錢,萬一將來朝中有人替他說句話,那就值了。
“魯縣令的問候,本將一定帶到。”
“縣令在此安心守好本境便可。”
王審琦站起身來將乾糧袋係回腰間。
千騎已補給完畢,在官道上列隊完畢。
魯燦退到道旁,雙手再次交疊於額前,躬身相送。
他身後數十名巡卒也學著他的樣子齊刷刷作揖。
圍觀的百姓站在遠處,交頭接耳,有老翁拄著拐杖眯著眼望著那麵獵獵作響的王字旗,喃喃說道。
荊南本就久聞大唐兵威,又見南方兩大強國相繼歸降,這天下是該歸一統了。
王審琦翻身上馬,朝魯燦抱拳一禮,揚起右臂。
一千輕騎同時催馬,鐵蹄踏碎驛路煙塵,沿官道向南疾馳而去。
隊伍不攜重型軍械,不拖輜重,隻有馬蹄聲與刀鞘碰撞脆響彙成一股洪流滾過荊南的原野。
魯燦站在道旁,目送那道煙塵越走越遠。直
到最後一騎消失在南邊官道儘頭,他才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呼了口氣。
身後一個老書吏湊上來低聲說道:“明公,這位王將軍倒是不難相處。”
魯燦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他不難相處,那是因為他是前鋒,隻管打仗。”
“真正管錢糧管人頭的劉監察使還在後頭。”
“咱們這些降臣,往後日子好不好過,要看新政怎麼推。”
“不過至少今天,咱們把該做的都做了。回城吧。”
澧州守將潘真一大早就站在城樓上。
自打幾日前收到朗州馬希萼的密令,他便命人把城頭守軍撤了大半,隻留幾個老卒輪流瞭望,兵器都不許出鞘。
城北派了四個機靈的親兵,專等北邊來人。
他自己換了一身乾淨戎裝,腰懸佩劍,領著麾下僚屬和十幾個將校在城門外等候。
身後城牆上,幾個守軍探著腦袋往北張望,嘴裡低聲嘀咕:“真來了?多少人?”
“聽說就一千輕騎。”
“一千?一千就敢奔長沙?”
旁邊的老兵拍了說話的人一巴掌:“一千怎麼了,半月平閩那次才兩千。”
北邊官道上塵土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