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荊北全降

潘真整了整衣領,大步迎上去。

王審琦勒住馬,身後千騎在官道上列成整齊的橫隊。

潘真在道旁站定,拱手一揖到地:“末將澧州守將潘真,奉朗州大王之命,恭候王師。”

“馬希範奢靡亂政,荊楚百姓苦不堪言,我等早有心歸附大唐。”

“澧州全境兵馬、戶籍、倉廩俱已封存,任憑王師調遣。”

王審琦翻身下馬,扶起潘真:“潘將軍深明大義,本將定當如實上報。”

“眼下軍情緊急,我部補給之後便要即刻開拔。”

“城中可有熟悉湘北水道的向導?”潘真連連點頭:“有,有,已經備好了。”

他側身讓出城門,引著王審琦往城裡走,嘴裡不停地說著澧州府庫的存糧數目、馬匹數量、可供征用的民船泊位。

他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步子始終比王審琦慢了半個身位。

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熱絡又不顯得諂媚。

城內街巷之中,官吏們紛紛閉門值守,無人敢生出異心。

駐守的楚軍士卒卸下了手中長戈,三三兩兩聚在街邊,臉上不見懼色,反倒多了幾分釋然。

一個老兵蹲在牆根下,看著路過的唐軍騎兵嘖嘖稱奇。

對身旁的年輕士卒說:“你看人家這馬,膘肥體壯,一匹頂咱們兩匹。”

“咱們那馬料都讓上頭克扣光了。”

另一個年輕士卒問:“聽說大唐那邊不克扣軍餉?”

老兵瞥了他一眼:“何止不克扣,打仗還有賞錢。”

“你冇聽說閩地那批降軍,整編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補發了欠餉。”

年輕士卒望著遠去的騎兵背影,眼睛裡閃著光。

潘真命人打開府庫,取出糧草、馬匹補充大軍所需。

他親自領著王審琦查看倉廩,每到一處便如數家珍地報出存糧數目和可供征用的民船泊位。

王審琦隻是微微頷首,什麼也冇說。

補給完畢已是午後,潘真將幾名熟悉湘北地形的老卒領到王審琦馬前。

又捧上一卷手繪的湘北水陸要道圖,圖上標註了沿途關隘、渡口和水文暗沙。

王審琦接過圖,翻看片刻,朝潘真抱拳:“有勞潘將軍費心。”

“我軍即刻南下,多謝將軍補給。”

潘真連忙還禮:“份內之事,份內之事。王將軍此去長沙,馬到功成。”

他退到道旁,雙手交疊於腹前,一直保持著躬身送行的姿勢,直到最後一騎消失在官道儘頭才直起腰來。

大軍抵達朗州時,馬希萼已帶著朗州文武僚屬和心腹將官在城外等候多時。

他穿著藩王服飾,戴遠遊冠,身後跟著數十名僚佐將校,整齊列隊於官道之側。

遠遠望見那麵獵獵作響的王字旗,他整理了衣冠,大步迎上前來,在道旁站定:“馬希萼,恭迎王師!”

王審琦翻身下馬,快走幾步,雙手扶起馬希萼,又躬身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軍禮:“末將王審琦,見過大王。”

“大王是長者,萬不可行禮。”

馬希萼起身,雙手仍握著王審琦的手臂,朗聲說道:“馬希範耽於享樂,親佞臣、遠宗親,重稅盤剝萬民,荊楚基業早已搖搖欲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9章荊北全降(第2/2頁)

“如今中原一統,東南列國相繼歸附,此乃天命所歸。”

“某願以朗、澧、辰數州之地,全體軍民,歸順大唐。”

“麾下將士皆願追隨王師,直取長沙,掃平亂政。”

王審琦後退半步,再次抱拳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軍禮:“大王大義,審琦敬佩。”

“大王這些年坐鎮荊南,保境安民,朗州百姓安居樂業,這本就是大功一件。”

“朗、澧、辰數州歸唐,湘西百姓免遭刀兵之苦。”

“末將回營之後,定將大王赤誠之心如實稟報王太尉與劉監察使。”

“我家天子是聖明之主,絕不會虧待歸順的宗室功臣。”

馬希萼連連擺手,嘴上說著“份內之事”,嘴角卻壓不住那絲笑意。

他的幕僚們交換著眼色,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郎州大王這一步走得英明”。

馬希萼側身引路:“王將軍,請入城休整。”

“某已命人備好糧草補給,另從麾下抽調了數十名精銳騎兵,熟悉湘中大小路徑、關隘布防,可充作先鋒與斥候。”

王審琦再次抱拳:“多謝大王厚意。”

入城之後馬希萼親自領著王審琦查看了補給場地。

幾十口大水缸沿街排開,成摞的乾糧和醃菜碼在道旁,乾草和豆料堆滿了街角。

數十名精銳騎兵已在官道旁列隊等候,個個精神抖擻,馬匹膘肥體壯。

王審琦扶起馬希萼,鄭重說道:“大王仁厚寬宏,仲寶心領了。”

“番南下奔襲,兵貴神速,就不多叨擾了。”

馬希萼連忙應道:“自然自然,軍情要緊,某就不耽擱王將軍了。”

“這些斥候你儘管帶去,路上用得著。”

他將麾下精銳斥候逐一引見給王審琦。

王審琦翻身上馬,身後騎兵們放下剛喝了幾口的粗陶碗,紛紛上馬。

朗州城內的百姓站在街邊目送大軍開拔。

有老翁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隊伍拱手,有婦人抱著孩子倚在門框上,低聲向丈夫打聽:“咱朗州以後就歸大唐了?”

丈夫蹲在門檻上,望著遠去的騎兵隊伍。

說了句:“歸就歸了。反正比跟著長沙那個強。”

益陽城頭,守將童安望著北方官道上那道越來越近的煙塵,手按劍柄,麵色複雜。

澧州降了,朗州降了,他這兩千守軍卻被長沙拋棄了。

長沙那邊已經好幾天冇有信使來過了。

城中偏裨將校們圍在他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壓低了聲音:“將軍,朗州都降了,咱們還守什麼?”

“長沙那邊欠餉欠了幾個月,弟兄們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麼守?”

“將軍,您看那旗號,是大唐的騎兵。咱們擋得住嗎?”

童安轉身,望著長沙方向。

他當初被馬希範安插在益陽做北麵屏障,多年來自認是潭州嫡係心腹。

可如今長沙杳無音訊,潭州朝廷自身難保。

他回頭,又望著越來越近的那麵王字旗,長歎一聲:“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