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自刎殉國
白帝城中,武守義點起兩千精兵,從東門悄然出城。
他冇有稟報高彥儔。
兩千人沿著山道疾行,直奔金甲山方向。
武守義走在最前,心中盤算得很清楚。
赤甲山半山腰的唐軍主力剛經曆血戰,傷亡過半,若能從突襲,或許能奪回寨堡,為白帝城多撐幾日。
他不知道的是,王保義早已在豬頭鋪山穀布下了八百伏兵。
豬頭鋪山穀狹窄而幽深,兩側密林遮天蔽日,隻有一條蜿蜒的碎石小徑穿穀而過。
武守義率軍剛轉入穀中,便察覺不對。
太安靜了,連鳥叫都冇有。
他勒住馬,剛要下令警戒,兩側密林中突然萬箭齊發。
第一排箭矢便射倒了數十名蜀軍前鋒。
緊接著,滾石從山坡上轟然滾落,砸進蜀軍隊列中,人仰馬翻。
唐軍伏兵從密林中湧出,刀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死死堵住了山穀出口。
領軍的唐軍姓馮,手下八百人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兵。
他們很清楚自己麵對的是兩千蜀軍精銳,但他們更清楚自己的任務。
把這兩千人堵死在這條山穀裡,不讓一兵一卒靠近赤甲山。
武守義很快從突襲的驚慌中回過神來。
他拔出腰間橫刀,舉刀率先衝向唐軍陣線。
身後兩千精兵緊隨其後,與唐軍伏兵在狹窄的山穀中絞殺在一起。
雙方在山穀中反複衝殺,刀鋒與刀鋒碰撞的火星迸濺。
慘叫聲和呐喊聲在山穀間回蕩。
唐軍人數雖少,卻冇有一個人退縮。
一個年輕的唐軍士卒被蜀軍長矛刺穿了肩胛,靠在一塊山石上,疼得渾身發抖。
他身旁的老卒一邊揮舞著橫刀擋住撲上來的蜀軍,一邊朝他吼道,撐住!
那年輕士卒咬著嘴唇,撿起掉在地上的刀,重新站了起來。
戰至入夜,唐軍八百人已戰死大半。
馮都頭身中數刀,戰袍被血浸透,仍拄著長矛站在山穀最窄處,身後僅剩的數十名唐軍士卒圍攏在他身旁,個個帶傷。
武守義上前,看著這些渾身浴血卻不肯後退半步的唐軍士卒,“汝等死戰至此,已不負天子。”
“唐軍之中,亦有真男兒。”
馮都頭抬起頭,朝對麵那些同樣渾身是血的蜀軍笑了笑。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子,朗聲喊道:“我等為誰死?為大唐,為天子!”
“也為了下一代,為了下下代!!”
“弟兄們,某先走一步!”
他喊完,舉起刀,帶著最後數十人衝向蜀軍。
刀鋒入肉,慘叫迭起。
當最後一名唐軍倒下時,山穀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3章自刎殉國(第2/2頁)
武守義的刀刃已卷,甲胄上濺滿了血。
他身後兩千精兵隻剩下數百殘兵,個個帶傷,人人浴血。
他望著山穀裡橫七豎八的唐軍屍首,臉上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深深的震動。
他緩緩收刀入鞘,對著那些唐軍屍首深深一揖。
他直起身,回頭望向白帝城方向,仰天長歎。
他帶走兩千精兵,冇能奪回赤甲山,冇能為國儘忠,卻折損殆儘。
他愧對高節帥,愧疚無地。
他拔出腰間橫刀,橫在自己頸前,轉頭看向副將。
“某私自帶兵出戰,違抗節帥軍令,葬送兩千兄弟於深山,無顏再回白帝城。”
“你提某的頭顱去唐營,換一份富貴。”
副將雙膝跪下,淚流滿麵,隻是搖頭不肯接刀。
武守義大笑三聲,手腕一翻,橫刀劃過頸項。
鮮血濺在豬頭鋪山穀蒼白的碎石地上,混入那些唐軍老卒尚未冷卻的血泊中。
數百殘兵跪地痛哭。
幾名老卒撿起地上的刀,各自了斷。
其餘士卒紛紛效仿,拔劍自刎,血染山穀。
夜色中,隻有一名年紀最小的士卒被留了下來。
他哭著跪下朝武守義的屍首磕了三個頭,又朝那些殉國的同袍磕了三個頭,然後踉蹌著鑽入密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把今夜看到的這一切帶回白帝城,告訴節帥。
豬頭鋪山穀裡,蜀地漢子們冇有給他丟人。
三日後,王清與劉審琦率主力抵達夔門戰場。
江霧已散,兩岸崖壁上插滿了絳紅唐旗,江風中獵獵作響。
鎖江浮橋殘骸橫七豎八地漂在江麵上,被浪頭推得相互碰撞。
王保義親自上前稟報:“稟太尉、劉使君,夔門全線攻克。”
“唐軍前後血戰,水陸死傷八千餘人。”
“蜀軍士卒力戰至最後一刻,從水兵到江岸步卒,冇有一個人放下兵器投降,全數死戰。”
王清站在赤甲山前,望著殘破的夔門江防,久久沉默。
江風灌進峽穀,將他的戰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長長一聲長歎,慨然開口:“孟昶坐擁兩川沃土,兵甲十萬。”
“然而我軍一路攻伐至此,州縣皆是望風迎降,滿朝文武都在整理戶籍府庫,等著獻城,保全富貴。”
“舉國皆在謀生,唯獨高彥儔一人死守國門。”
“如今夔門天險一失,大局早已塵埃落定。”
“他明明可以帶兵西奔成都,隨百官一同歸降,保全家族爵祿。”
“可他卻把數千子弟留在孤城,要與我等戰到最後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