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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路修到何處,國境線就在何處

他端起茶潤了潤嗓子又繼續說:“其二,於闐國,國主李聖天,完全漢化的佛教王國,自稱前唐室宗屬。”

“國力穩固,有常備軍一萬三千人,和歸義軍交好,願意配合中原西進行動,從南路牽製西域勢力。”

“其三,龜茲回鶻,盤踞庫車一帶,依附西州回鶻,兵力四千上下。”

“其四,喀喇汗國,勢力在蔥嶺以西,正由西向東蠶食南疆,但此時尚未染指塔裡木盆地東段,暫時不會介入河西戰事。”

“其五,黃頭回紇,遊牧於阿爾金山以北,零散部落,無強大武裝。”

李炎聽罷,點了點頭:“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咽喉。”

“涼州的嗢末不足為慮,甘州回鶻是唯一的硬釘子。”

“歸義軍苦守瓜沙數十年,等的就是朕。朕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他轉過身,開始逐條定策:“李相公。”

“江南弊案的首惡依法處斬,協從官吏與士紳族人,大部分發往遼東屯墾戍邊,充實關外新複之地。”

“其餘發往長安,待涼州、甘州收複之後,需要有人屯田修路、充實戶籍。”

“年輕的、識字的,暫且留一留,待河西走廊打通之後,發往西域諸州充作官吏儲備。”

“此次查抄的糧秣、絲綢、金銀等物,一律調往關中囤積。”

“明年朕定是要西進收河西、定西域的。”

劉崧心領神會,起身拱手:“陛下,西征軍資轉運,可借鑒遼東軍商合營的先例。”

“皇家公司在登萊、幽州已有成熟的海運與陸運協同體係,關中至河西的驛道雖不如運河便利,但沿途可分段設中轉糧倉。”

“由皇家公司招募民間騾馬商隊承運,按運量結算,損耗定額核銷。”

“臣回去便與禦史臺和張總司擬一份章程出來。”

李炎點了點頭,又轉向馮道:“馮令公,磁州的水泥研發到第幾代了?”

馮道捋須答道:“回陛下,已是第四代。”

“周林此人,一直兢兢業業,從無懈怠。”

“水泥銷售如今是頡跌商行在負責,明慧娘子專門對接朝廷與磁州方麵的水泥采購。”

“如今從汴梁到磁州,以及磁州到關中的水泥路已經鋪開,沿途驛站和商旅皆稱便利。”

“好。”李炎頷首,“水泥往後主要往長安運。”

“通知趙相公,等冬日過了、凍土解了,便開始著手規劃從關中到河西走廊的大道。”

“先把物資人力備夠,規劃做出來。”

“朕要修一條從關中直通西域的大道。駝隊能走,馬車能走,大軍也能走。”

“這條道一旦修通,河西便不再是遙遠的邊陲,而是中原伸向西域的一條鐵臂。”

“到時候,路修到何處,我大唐的國境線就在何處!”

景延廣聽得心潮澎湃,按劍而起:“陛下,末將請命,來年開春,末將願親率騎兵為前鋒,為陛下先取涼州,再下甘州!”

“景相公莫急。”馮道不緊不慢地開口,“今日定了方向,具體怎麼打、派誰打、兵分幾路,還需樞密院拿出章程來。”

“眼下先把年過了,這半年清丈抓人,滿朝文武都累得夠嗆。”

“等開春了,凍土解了,路修起來了,糧草屯夠了,再議出兵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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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笑了一聲:“馮令公說的是。”

“今日定大計,明日開始籌備。”

“諸公各司其職,馮令公盯著水泥和道路,李相公盯著糧草轉運,趙太尉盯著江南收尾和流放安置,景相公先把河西的兵力部署擬一份條陳出來。”

“還有歸義軍的信,朕稍後親自回一封。”

他環視殿中諸臣,“大唐的馬車已經駛過了最難走的那段路,接下來是平川大道。”

“諸公,各自珍重,要適當的勞逸結合,留待有用之身看一看日後的燈火大唐。”

金陵紫宸殿的炭火尚未燃儘,萬裡之外的上京臨潢府卻已是刀兵入殿、血濺丹陛。

自天啟元年耶律德光在幽州被生擒、五萬契丹精銳儘數覆滅,曾經雄踞北疆、壓服中原數十年的契丹帝國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

南境燕雲儘失,遼西走廊被唐軍橫掃,遼東半島也在符彥卿跨海登陸後土崩瓦解。

草原上那些世代臣服於契丹的部落開始蠢蠢欲動,奚人、室韋、烏古、敵烈,一個個悄悄脫離了上京的掌控。

兩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王朝從內到外爛透。

可笑的是,在這座臨潢府的宮城裡,那些穿著貂裘、戴著金冠的老貴族們,依舊沉溺在往日的榮光中不肯醒來。

述律平,這位從阿保機時代便執掌契丹權柄的鐵血太後,此刻正端坐在垂簾之後。

她已年近七旬,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苟。

自耶律德光被俘以來,她重新臨朝稱製,把持朝政,用鐵腕手段壓製了上京兩次大規模宗室內戰。

在她看來,契丹隻是摔了一跤,隻要站起來,照樣能揮刀南下。

“傳旨!”她的聲音從簾後傳出,沙啞而威嚴,“征全國各部,集兵十萬,南下複仇!”

“敢阻國策者,以叛國論罪!”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

老貴族們紛紛俯首應諾,有人甚至激動得眼眶泛紅。

他們要複國,要奪回燕雲,要救回被俘的皇帝。

他們以為這是忠勇,卻不知這是拉著整個契丹走向墳墓。

唯獨一人,站了出來。

耶律阮,人皇王耶律倍的嫡長子,耶律德光的親侄兒。

他麵容清瘦,眉骨很高。

那年他出使汴梁為契丹求和,跪在崇元殿上親耳聽見天啟皇帝說過。

“朕之誌,在複漢唐舊境,區區河套不足以令朕罷兵休戰”。

那時他便知道,這世間的天變了。

被李炎拒絕後他回到上京便不再與任何人談及那日的見聞。

他隻是安靜地收攏上京宿衛、邊軍精銳、新生代宗室、殘存鐵騎舊部,以及那些看透大勢卻不敢開口的務實將領。

兩年隱忍,一盤大棋,今日該落子了。

“太後。”耶律阮大步出列,“今日之勢,非戰之過,乃大勢傾覆。”

“太宗舉國主力尚且覆滅,殘兵何以再戰?”

“幽雲已失、遼河危亡、河套屬人、中原鼎盛。”

“若再向南一戰,契丹將亡;死守上京,契丹將滅。”

“所以,孤以為該棄舊土、遷西疆、保族存國、徐圖後機。”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