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土地法
宣詔官得了李炎示意，上前雙手接過帛書，展開朗聲宣讀。
第一條，權屬定則。
普天之下，山川平原、耕地圩田、湖澤灘塗、荒山野嶺、邊塞曠土，儘歸國家公有。
往昔民間所有地契、宗族公田、世族祖產文書，自詔令下達之日起，全數作廢，不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世間再無私田之名，唯有官田授耕之製。
第二條，授田定則。
由戶部主持，各州府按民戶人丁授田。
每戶耕作田地有定額，隻享有耕種使用權，不得私自買賣、典當、饋贈土地，如遇耕種困難可轉租使用權。
耕作人按時完稅之後，剩餘收成儘數歸己，任何人不得額外盤剝。
民戶遷徙、絕戶之時，田地即刻收回官府，另行分配給無地百姓。
第三條，賦稅定則。
永久廢止人頭稅，徹底推行攤丁入畝。
隻以土地肥瘠分為三等九則，按畝征糧納賦。
官吏、士子、舊日豪強，一概與平民同等完稅，不複存在任何優免特權。
每年秋收之後，由地方官吏核驗收成，依律征收，明定數額，張榜公示。
第四條，地籍定則。
全國土地丈量以本法為唯一準則。
每一處田畝勘定完畢，就地鐫刻石碑，寫明方位、麵積、等級，一式三份卷宗。
內廷存檔一份，中書門下留存一份，戶部執掌一份。
所有田畝數據錄入朝廷總冊，年年核驗更新。
第五條，邊地屯田定則。
幽雲、遼東、河套、隴右等一切新複疆土，由樞密院統管軍屯，中書調配遷徙民屯。
屯墾土地直屬朝廷管控，產出糧草優先供給邊防駐軍，富餘部分納入國家倉儲。
邊塞之地，禁止任何私人搶占開墾，杜絕豪強向邊地擴張。
第六條，糾察治罪定則。
凡有豪強隱匿官田、官吏篡改地籍、上下串通貪占土地者，按重罪論處，交由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
侵占田畝全數收回，涉案主犯依法處刑，協從者流放邊地。
禦史臺按季度巡察四方，中書督查內地州縣，樞密院督查邊塞地界，互相製衡，互相檢舉。
第七條，權責劃分定則。
內地州縣土地管理、民戶授田、賦稅收繳，歸中書門下統轄。
北疆、河西等邊境屯田、土地巡察、疆界管控，由樞密院主管。
戶部總攬全國田畝賬目，每年歲末整理數據上奏禦前。
兩府各司其職，又互相協同，不得各自封閉行事。
第八條，改製過渡定則。
詔令下達之後，給天下半年過渡期。
凡主動上報隱匿田畝、配合官府清丈者，既往貪瞞之事可從輕處置。
逾期仍刻意阻撓丈量、抗拒新法者，一律從嚴問罪。
半年期滿，全境嚴格依照本法治理，不再留有舊製餘地。
宣詔官合上帛書，殿中鴉雀無聲。
這部法典，將千年以來根深蒂固的土地私有製連根斬斷。
馮道站在文臣班首，蒼老的麵容上神情複雜。
他曆經七朝，從未見過哪一部法典敢將普天之下，儘歸國有八個字寫進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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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維翰則微微頷首，這部法典的每一條，都在他意料之中。
從攤丁入畝到官紳一體納糧，從清丈田畝到江南弊案，陛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李炎站起身來，聲音朗朗：“朕在此申明：此《國土法》為立國根本之法，高於一切地方政令與民間俗規。”
“後世君臣，無論時局如何變化，不得廢棄法度。”
“土地歸於國家，法度管束朝野，官吏不得擅權，豪強不得割據，百姓得以安生。”
“自此斷絕土地兼並之禍，終結治亂循環之局，使本朝長治久安，綿延百世。”
“自即日頒布，傳檄各州府、各軍鎮，刻石立碑，廣布鄉野，一體遵行。”
“中書即刻將本法謄抄正本，加蓋國璽。”
“樞密院傳令北疆各路駐軍，在邊地先行宣講執行。”
“丈量走到何處，新法推行到何處。”
文武百官齊齊跪拜叩首，聲震殿宇：“臣等謹遵聖諭，奉行《國土法》，不敢有違！”
李炎冇有落座，繼續開口，聲調沉穩而果決：“朕再下敕，厘清中書門下、樞密院兩司權責，分事並行，互不相統，以成監察製衡之效。”
他看向桑維翰與李崧：“中書門下執掌土地侵占清查與內地地籍核定。”
“桑相總領其事，負責長江以北；李崧副之，負責長江以南。”
“以戶部為辦事主乾，抽調州縣文吏，在關內各行省、舊有州縣之內，依照《國土法》逐條核查曆年土地侵占案件。”
“收回豪強詭寄、隱匿、私占的官田，核定民戶授田標準，造定州縣地籍簿冊。”
“隻管民事田產、賦稅核算、民間清退侵地一事，不得插手邊關地理測繪與軍旅巡防事務。”
“所有清查案卷，每半月繕寫副本一份，封存遞入內廷，不許單方麵銷毀或是篡改記錄。”
他又看向景延廣：“樞密院執掌全境山川疆界測繪、邊塞輿圖繪製。”
“樞密使統籌調度，選調軍中知地理、通丈量的武官，配屬測繪工匠，分赴幽雲、遼東、河套、隴右等收複之地。”
“比照盛唐疆域四至，勘劃邊界、記錄水道、探明通路、標註關隘與可屯田區域，繪製軍用輿圖。”
“軍方隻負責疆域地形勘測、邊關地界劃定，不參與民間田畝糾查，不審理地方士紳侵占土地的案子，測繪所得圖本同樣按期抄送禦前備案。”
他的目光在桑維翰與景延廣之間掃過：“兩衙辦事範圍截然分開，權責互不隸屬。”
“中書管田案，不管繪圖；樞密管繪圖，不管田案。”
“二者工作同步鋪開，進度互不乾涉，文書各自歸檔，卻都要定期向朕呈報實情。”
“一旦一方發現另一方存在徇私舞弊、隱瞞實情之事，可直接上奏彈劾，形成雙向監督，杜絕兩司串通一氣，上下蒙蔽。”
“工作時序不變，全國清退侵占土地與疆域測繪兩項事務即日同時啟動，限期兩年之內全數辦結。”
“內地郡縣先完成土地清核，邊塞先完成地形測繪，兩地成果最終彙總至禦前。”
“由朕親自審定，合成一統全國的新版大唐疆域總圖與全國官田總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