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讓回鶻再次感受被大唐支配的恐懼
蘇衡雖已西行,但他沿途布下的暗樁已在西域生根發芽。
往後天山南北凡有風吹草動,不良人的密報便能源源不斷送回玉門關。
郭榮將密信讀完,遞給身旁的劉繼業,抬頭對王二郎說道:
“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郭榮吩咐親兵將王二郎帶下去用飯休整,然後轉過身來,指尖落在輿圖上。
帳中諸將已將那封密信傳閱完畢,人人心頭都有了底。
史弘肇第一個跨步出列:“大帥!高昌人心不齊,頡於迦思親往伊州布防,分明依舊心存敵意。”
“既然如此,我軍兵鋒正盛,不如即刻揮師向西,一鼓作氣拿下伊州,直搗高昌王城!”
“趁他們內部拉扯,不給其喘息整備之機!”
李重進微微搖頭,上前半步:“史將軍,不可衝動。”
“昌並未公然決裂,已經派出兩路使團。”
“如若我們主動興兵,於理有虧。”
“於闐、龜茲、仲雲各部皆在觀望,一旦我大唐率先動武,西域諸國便會同仇敵愾,反而逼得他們倒向喀喇汗。”
張永德開口補充:“而且西域路途遼闊,戈壁綿延千裡。”
“我們的水泥官道尚且隻修到武威,繼續西進,後勤壓力陡增。”
“火器雖強,卻架不住曠日持久的長途轉運。”
“眼下古浪峽到甘州的道路還在搶修,糧草轉運已較關中慢了許多,再往西去,補給線便是千裡之遙。”
“更不必說高昌綠洲水源有限,大軍久駐絕非易事。”
楊玢抬手指向地圖西側帕米爾方向:“還有喀喇汗。”
“薩圖克·布格拉汗一直在盯著東方。”
“我們一旦深陷高昌戰事,黑汗完全可以出兵於闐,甚至趁虛而入出兵疏勒以東。”
“到時候我們東西兩頭都要應付,兵力分散,便正中阿廝蘭汗下懷。”
史弘肇眉頭擰成一團:“難不成便任由阿廝蘭汗左右逢源?”
“今日遣使示弱,明日整頓兵馬,待他緩過氣,依舊會成為我大唐複安西的阻礙!”
“他在伊州增兵布防,擺明了是防我王師西進。”
“就算他不先動手,那幾千騎兵堵在伊州,我軍商旅、斥候進出西域便處處受製!”
郭榮一直沉默傾聽,腦中快速權衡利弊。
他心裡清楚,天子的目標絕非僅僅收複河西,而是要複刻高宗時代完整的安西故土。
但一口吞掉整個西域,絕非一朝一夕。
高昌現在的分裂,恰恰是大唐可以利用的最大破綻。
“史弘肇,你的銳氣可用,但時機未到。”
郭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分量,“頡於迦思主戰,可他隻能掌控伊州邊軍。”
“王城之內,宰相、僧團都不願打仗,北庭葉護更是不願為王城賣命。”
“他們看似一體,實則四分。”
“硬打,我們能破伊州,能踏平高昌。”
“可戰火一起,綠洲殘破,絲路斷絕。”
“我們要的不是一片焦土的西域,是可以納賦稅、通商貿、屏障河西的安西。”
張永德問道:“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使者?”
郭榮唇角泛起一絲冷淡的笑意:“玉門關這一路使者,由我親自接見。”
“禮數給足,厚加賞賜,明明白白告知阿廝蘭汗:大唐所求乃是恢複漢唐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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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心歸附,則可保全汗位。”
“若陽奉陰違,恃險搖擺,甘州便是前車之鑒。”
“至於去往汴京朝見天子的使團,不予阻攔,放行東去。”
“讓他們去汴京麵聖,感受我大唐天朝的國力繁華。”
“伊難珠不是想重開絲路嗎?讓他的人親眼看看,什麼叫盛世。”
李重進追問:“倘若使者私下搪塞,對於送質子、移交道路隘口等關鍵要求百般推諉呢?”
“那就不必遮掩。”
郭榮目光銳利,“直接告知來使,伊州為河西門戶,大唐要遣戍卒進駐伊州烽燧,保障絲路暢通。”
“這不是商議,是通告。”
史弘肇聞言仍有不甘:“大帥,對方必然不會接受。”
“頡於迦思在伊州手握重兵,必會拚死抗拒。”
“他連阿廝蘭汗的和緩之策都不願從,更何況我軍進駐伊州?”
“抗拒,便是釁由彼開。”
郭榮目光掃過大帳諸將,“我不主動開戰,但絕不懼戰。”
“傳令下去,第一,玉門關大營繼續囤積糧草軍械,斥候加倍,不間斷刺探伊州、高昌、北庭的兵馬調動。”
“一舉一動,逐日呈報。”
“第二,知會歸義軍留守沙州的部曲,整頓沙州兵馬,隨時出玉門作為側翼接應。”
“曹元忠雖率文武東歸長安,但瓜沙二州尚有守軍,他們對伊州地形比我們熟。”
“第三,密遣信使,快馬奔赴於闐,聯絡李聖天。”
“於闐與喀喇汗乃是死仇,厚結於闐,便可牽製喀什方向的黑汗勢力,令喀喇汗不敢輕易東出。”
他側頭望向帳外沉沉夜色,腦海閃過那十具不死鐵騎。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將這毀滅般的力量暴露在綠洲城池。
可若是高昌執迷不悟,頑抗到底,他也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另外,嚴令各營。邊軍不可越玉門尋釁,但對方若是敢於劫掠我商旅、襲擾我哨探,不必請令,即刻反擊。”
“讓兒郎們放開手腳的打,給回鶻再次感受一遭被大唐支配的恐懼!”
帳外狂風呼嘯,獵獵吹動大唐軍旗。
楊玢沉吟道:“如此一來,便是以威壓促內變。”
“高昌朝堂本就撕裂,王城主和,邊將主戰。”
“我們施加外部壓力,他們內部的矛盾隻會愈演愈烈。”
“頡於迦思越是想戰,伊難珠便越是想和。”
“伊難珠越是想和,頡於迦思便越是孤立。”
“或遣使歸降,或頡於迦思悍然挑起邊釁,無論哪一種結果,於我大唐皆是有利。”
“況且蘇掌櫃留下的暗樁已滲透到各州,頡於迦思的兵馬調動、糧草儲備、烽燧部署。”
“我軍皆可提前掌握,他若真要動手,我們不會被動。”
“正是。”郭榮收回目光,將令箭擱在案上。
“伊州方麵的暗樁也要加倍刺探頡於迦思的輜重糧草數目,他有多少存糧、能支撐多久,必須摸清。”
“北庭葉護的遊牧部眾動向,也需持續關註,此人擁兵觀望,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同時,把這裡的全部情勢寫密報快馬馳送汴京,稟明天子。”
諸將齊齊拱手:“遵大帥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