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諸將的意見
他喚來隨行的副手，吩咐道：“你留在龜茲，把新設的商棧繼續做大。”
“龜茲是西域絲路北道的咽喉，往西通疏勒、往南通於闐、往東連高昌。”
“這塊地盤，是我們西進的第一塊跳板。”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當地的貴族好辦，這些人世代貪財，用絲綢和瓷器砸，砸到他們離不開我們為止。”
“但要記住，錢要花在刀刃上，貨要放給最有用的人。”
“得挑那些在龜茲朝堂上說得上話的，挑那些跟於闐、疏勒有姻親的，挑那些跟喀喇汗有仇的。”
“把這些人喂飽了，龜茲的情報網就算鋪開了。”
副手一一記下，問道：“東家，您這次往西走，要帶多少人？”
蘇衡想了想：“骨乾帶一半，貨物帶七成。”
“剩下的留給你，商棧要站住腳，貨不能斷，人不能少。”
他拍了拍副手的肩膀，忽然又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封密報，在燭火上燒了，看著紙灰落在石磚上，才緩緩說道。
“還有一樁事。郭榮拿下玉門關之後，西域這邊的粟特商隊、回鶻使團、吐蕃雜部，消息往來會更頻繁。”
”你留在這裡，不光要做生意，還要把這些消息一條不漏地送回玉門關。”
“某走到哪裡，線就鋪到哪裡，不能斷了。”
副手抱拳應諾。
蘇衡轉身回了屋內，開始收拾行裝。
他望著攤在案上的蔥嶺以西輿圖。
疏勒、碎葉、怛羅斯、撒馬爾罕，再往西便是大食與拂菻的地界。
他的指尖從龜茲一路向西劃去，心中默算著行程，忽然又想起郭榮那張沉穩得有些木訥的臉。
忍不住又搖了搖頭，低聲笑罵道：“郭君貴啊郭君貴，你倒是給我留點時間。”
“照你這個打法，我怕是要一路小跑才能趕在唐旗前麵。”
他係緊行囊，吹滅燭火。
天一亮，他便要帶著骨乾與貨物繼續西進，往更西處去。
……
玉門關，中軍大帳。
伊州閉境、高昌騎牆、契丹窺邊、喀喇汗整軍，四份急報並排鋪於帥案之上。
不良人從伊州、高昌兩地發回的密報幾乎同時抵達，頡於迦思拒不受詔、封閉驛路、西聯喀喇汗。
郭榮拆完最後一封密報，沉默了片刻。
“擂鼓，聚將。”
不多時，帳中核心高層全數列席。
郭榮端坐帥案之後，劉繼業以監察使之職居全軍二把手，掌軍紀、後勤、民政、降卒整編與戰地基建。
李重進、史弘肇、張永德、楊玢四員核心大將分列兩側，帳中燭火通明，西域輿圖高懸於壁。
郭榮開門見山：“諸位，四件事。”
“伊州頡於迦思拒不受詔，封閉驛路，揚言唐軍越過玉門便擅自開戰。”
“高昌王城騎牆觀望，阿廝蘭汗既不治頡於迦思之罪，也不公開支持邊軍，汗國已裂。”
“北疆契丹殘部在阿爾泰山麓活動，騎兵飄忽不定。”
“蔥嶺方向，薩圖克·布格拉汗正在整軍，有東進之勢。”
史弘肇眉頭一擰，按刀起身：“君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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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榮蹬了他一眼：“稱職務！”
史弘肇撇了撇嘴：“大帥，頡於迦思既然不肯降，那便用火炮轟開伊州城門。”
“末將願率先鋒先登！”
“急什麼。”郭榮抬手示意他坐下，轉向劉繼業。
劉繼業起身，“諸位，今日我大唐不同於亂世殘朝。”
“中原大定、糧庫充盈、工坊全開、新政穩固，國力足以支撐十萬大軍駐邊三年不潰。”
“但遠征西域，最難從不是打仗，是長線駐紮、戈壁補給、道路崩壞、新土難治。”
“某先給諸位說一下，如今後方情況。”
“第一，整編河西降卒。新舊降卒總計兩萬餘，此前散於州縣、人心浮動。”
“已就地篩選精壯、汰除老弱，編為輔軍勞工營，不主殺伐，專職基建、運糧、修路、築堡。”
“第二，戰地就地量產建材。河西山石、黏土、煤炭充足，某已在甘州、肅州設立臨時工坊。”
“就地燒製石灰、量產水泥，不再依賴中原運輸，可就地修補關隘、修築烽燧、硬化驛道。”
“第三，穩步修建河西主乾道。此前水泥大道止於甘州，某已調撥勞工營日夜趕工，向西逐段推進。”
“待大軍西征之時，糧道、驛道、烽燧道同步貫通，徹底解決千年瀚海運糧必死之局。”
“第四，隨軍穩民、肅紀防亂。大軍西進，胡漢雜處、部族林立。”
“某隨軍監察，嚴肅軍紀、禁止擾民、安撫部族、清查暗流，保證外戰不止、內不亂生。”
他合上綱要，語調篤定：“國力是根基，基建是命脈，民心是長久。”
“如此，我軍方能久鎮西域，不複前朝得而複失之弊。”
這番話穩了整場軍議的後勤根本。
眾將儘皆點頭，無人不服。
郭榮微微頷首：“繼業的後勤盤得紮實。接下來議正麵戰場。”
目光轉向李重進。
李重進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伊州的位置上。
“高昌戰局核心卡在伊州天險。頡於迦思一萬邊軍皆是世代守邊精銳，熟稔戈壁地形、深諳烽燧布防。”
“若我軍倉促強攻，雖能勝，必然損耗慘重。”
“某建議主力不急死攻，先分兵合圍、斷水斷草、拔除外圍所有烽燧堡壘，將頡於迦思鎖死伊州孤城。”
“圍而不攻，斷其外援，耗其糧草，疲其軍心。”
“待到敵師困頓、守軍意誌鬆動，再一舉破城。”
“這樣，代價最小，戰果最穩，後續高昌王城亦可傳檄而定。”
話音剛落，史弘肇便騰地站了起來：“某不認同！”
他大步走到輿圖前，與李重進並肩而立，“我大唐如今兵甲鼎盛、火炮成群、國力滔天！”
“高昌區區割據殘邦、喀喇汗遠在蔥嶺、阿勒泰的契丹殘部不過是驚弓之鳥！”
“圍困雖穩，但遷延時日，隻會讓諸國抱團串聯、暗通款曲。”
“不如雷霆速戰、一擊破局！”
“以重炮轟平伊州外城，鐵騎直踏敵陣，一戰震碎高昌朝野觀望之心！”
“打得越快，西域越穩；打得越狠，諸國越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