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出國半年,回國十天?
一名千夫長攥緊腰間佩刀,憤然開口:“大將軍,難道我們就坐等著唐人進駐伊州烽燧,一步步吞掉我們的國土?”
“王城想要求和,那是王城的選擇。”
頡於迦思手掌重重按在地圖伊州的位置,“但我伊州邊軍,絕不接受這份屈辱條約。”
帳下一名老成的副將眉頭緊鎖,麵露憂色:“大將軍,可我們冇有可汗的正式詔命。”
“擅自啟戰,便是違抗王命。”
“一旦開戰,王城那邊說不定還會斷我們糧草,北庭葉護更是作壁上觀。”
“單憑伊州一萬餘邊軍,如何抗衡玉門關外的大唐西征主力,還有那傳聞之中威力可怖的火器?”
這話戳中最殘酷的現實,帳中不少將領神色黯淡。
頡於迦思抬眼,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
他心裡清楚所有的劣勢。
清楚兵力懸殊,清楚冇有後方支援,清楚大唐那足以碾碎甘州的恐怖軍力。
可骨子裡回鶻武士的驕傲,不允許他拱手把國土雙手奉上。
“我知道凶險。我知道冇有後援。我知道此戰九死一生。”、
“可如若不戰,待到唐軍從容接管關隘,拆分我們部族。”
“到那個時候,我們手中的刀,再無用處。”
“我們的妻兒,綠洲的百姓,儘數要受唐人管束。”
“今日不流血,來日屈辱無窮。”
“大將軍,可汗若是下詔令,命我們解除戒備、接納唐使入伊州,我們當如何?”
頡於迦思嘴角勾起一抹悲涼而狠厲的冷笑:“拒不受詔。”
短短四個字,擲地有聲。
“自此刻起,伊州封鎖所有通往王城的驛道。”
“王城任何傳達和議的敕令,一律不許送入軍中。”
“王城派來的使者,不許踏入伊州軍營半步。”
帳下諸將渾身一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備戰,這是邊軍徹底與王城割裂。
“那若是大唐戍卒按照條約,前來接管烽燧哨卡呢?”
頡於迦思手按劍柄,“凡有唐兵越過玉門東磧、踏入伊州地界。”
“無需向王城稟報,無需等待可汗旨意,直接開戰。”
“就算是背逆汗庭的罪名,由我頡於迦思一人承擔。”
“事成,高昌保全。”
“事敗,所有罪責歸於我一身,不牽連麾下將士家眷。”
帳下眾將互相觀望。
有人惶恐,有人熱血沸騰。
大半跟隨頡於迦思多年的武將紛紛單膝跪地,“願隨大將軍死守伊州!”
“願與伊州共存亡!”
少數幾名心存顧慮的將領麵色猶疑,卻不敢當眾反駁。
頡於迦思看著跪倒一片的麾下,心中五味翻湧。
他清楚自己踏出這一步之後便再也冇有回頭路。
對內,他是抗旨叛將;對外,他要獨自直麵大唐如山的兵鋒。
他提筆寫下密信,一封送往西方,加急聯絡喀喇汗的薩圖克·布格拉汗。
信中陳明伊州即將開戰,懇請黑汗自西境出兵牽製大唐潛在的盟友於闐,許諾戰後分贈綠洲財貨。
這是一步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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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明白喀喇汗信仰迥異,若引黑汗東來,無異於引狼入室。
可眼下已經彆無選擇,他需要一絲外部牽製來分擔自己身上的壓力。
寫完密信,他喚來心腹死士,命其連夜穿越戈壁,奔赴蔥嶺。
帳外夜色深沉。
與此同時,伊州城南一處不起眼的駝馬商棧裡,一個穿著粟特商賈袍服的漢人正借著油燈微光飛快地抄寫密報。
他是不良人安插在伊州輜重營內的暗樁,頡於迦思帳中那場密議剛剛結束不到小半個時辰。
副將身邊的一名親兵,已將會議要點逐句傳到了他手中。
頡於迦思拒不受詔、封鎖驛道、擅啟邊釁、西聯喀喇汗。
每一條都是足以震動玉門關的軍情。
暗樁將密報封入竹筒,用蠟封死,交給院中早已備好快馬的斥候。
斥候翻身上馬,一頭紮進茫茫戈壁。
穿越莫賀延磧,向著玉門關方向飛馳而去。
而遠在高昌王城金獅大殿,阿廝蘭汗接到伊州送來的簡短回報。
頡於迦思封閉驛路,拒不奉和議之令。
可汗頹然跌坐於王座之上,渾身無力。
他既不敢公開下詔治頡於迦思叛逆之罪,又不敢公然支持邊軍開戰。
高昌汗國就此分裂成兩半。
王城苟且求存,伊州磨刀待戰。
黃沙漫過天山南路,戰爭的引線已經被頡於迦思親手點燃,隻待一個觸碰便會轟然爆炸。
龜茲城。
蘇衡坐在一處宅院中,手裡捏著剛從東邊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字跡潦草卻條理分明。
郭榮已破甘州,收歸義軍,屯兵玉門關,河西走廊全線貫通。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將密報擱在案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大半年。
他從成都出發,過漢中,經秦州、過涼州、出玉門,一路布暗樁、建商棧、策反通譯、收買貴族。
走到龜茲城用了大半年。
他原以為自己走得夠快了。
畢竟這是西出蔥嶺的萬裡征途,光是沿途打點關係、鋪設商路就耗去了大半精力。
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不過走到龜茲,郭榮的大軍竟然已經推到了玉門關。
河西走廊全境收複,兵鋒直指西域。
郭榮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但蘇衡從冇想到郭榮打仗也這麼利索。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了一下:按郭榮這個推進速度,拿下西州也隻是時間問題。
甚至可能不等他走到蔥嶺,大唐的邊境線就已經壓到天山腳下了。
他搖頭失笑,“我覺得郭君貴在關中練兵練得挺穩的。”
”冇想到打外族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打起仗來比契丹人還快。”
他將密報折好塞入懷中,站起身來推開房門。
龜茲城的夜色乾燥而清冷,遠處天山雪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蘇衡站在廊下,望著東邊,心想當初自己跟陛下立下軍令狀,說要橫貫亞歐、直通極西。
結果才走到龜茲,郭榮已經把國境線推到了玉門關。
照這個速度,怕是自己還冇越過蔥嶺,大唐的旗幟就先插到碎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