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總攻伊州
符金玉詢問於闐朝堂近況,尉遲德如實相告。
李聖天大王確是心向大唐,畢生以尊唐崇漢為立國之本。
但朝中確實有一部分守舊派貴族貪戀自治權柄,擔憂一旦歸唐,世代世襲的綠洲封地、商稅特權便會被朝廷收走。
他本人是堅定的親唐派,但也坦言大王年事已高。
近年身體抱恙,儲君尚未正式冊立,朝政多由曹王後居中斡旋。
如今喀喇汗在蔥嶺虎視,朝中又分兩派,大王左右為難,王後在後宮苦苦支撐。於闐的處境,並不比歸義軍當年輕鬆。
符金玉問及大唐朝貢,尉遲德歎了口氣,說大王一直想再遣使入中原朝貢。
隻是這些年絲路斷了,使團難以通行。
如今河西重歸大唐,他聽說水泥官道已修到玉門關。
絲路商隊複通,他準備上表大王,請求儘快遣使入朝。
符金玉微微頷首,冇有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曹宗花用流利的於闐語、粟特語、吐蕃語與街市上的各族商賈、寺院的僧侶、驛站的戍卒交談。
從市井閒談中打探朝堂內情。
她坐在一家茶館裡,聽隔壁桌的商賈們議論尉遲德知州為了接待大唐使節。
連夜讓人把驛館的寢具全換了新的,又親自去佛寺上了三炷香,祈求大唐天子保佑於闐不被喀喇汗入侵。
她蹲在寺院門口,聽掃地的老僧說王後娘娘最近每隔幾日便去焚香,麵朝東方久久不語。
有人說她是在為沙州的娘家祈福,也有人說她是在等從東方來的重要客人。
……
伊州。
寒風卷著黃沙掠過戈壁,伊州城頭的回鶻黑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頡於迦思立在城樓垛口之後,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唐軍營寨。
營寨綿延數裡,水泥碉堡每隔數百步便有一座,野戰臼炮的炮口從碉堡射口中探出,對準了伊州城牆。
唐軍冇有急著攻城,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將伊州外圍的烽燧、哨堡、水源據點全部拔除。
頡於迦思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一個都冇能穿過唐軍的封鎖線,伊州成了一座孤城。
中軍大帳內,郭榮端坐帥案之後。
李重進、史弘肇、劉繼業、楊玢等將分列兩側。
帳外朔風呼嘯,帳內燭火通明,輿圖上標註著伊州城防的每一處細節。
不良人發回的最新密報顯示,守軍士氣低落,每日都有逃兵趁夜縋城投降。
“這幾日,回鶻外圍哨騎已全部肅清,殘餘守軍儘數龜縮伊州城內。”
“頡於迦思把四門堵死,想跟我們打巷戰。”
史弘肇按刀抱拳,“大帥,臼炮陣地已推進至城下百步之內,火炮已全部就位。”
“隻待大帥一聲令下,整座伊州城便能轟他個遍地開花!”
郭榮意氣風發:“明日卯時,給老子狠狠得打!!”
次日,伊州城外。
晨曦初露,戈壁的寒氣尚未散儘,唐軍炮兵陣地上已是忙碌一片。
百門野戰臼炮昂起炮口,對準了伊州城東門與北門兩段城牆。
炮手們將紙筒定裝火藥填入藥室,用推杆壓實,再小心翼翼地將鑄鐵震天雷塞入炮膛。
觀測手趴在掩體後方,眯著一隻眼反複校準距離。
旗手高舉令旗,等候最後的發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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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火炮是從汴梁天工局一路運到長安,又從長安沿水泥官道和戈壁驛道輾轉送抵前線。
每一門都經曆了數千裡跋涉。
炮手們對它們的脾性已摸得滾瓜爛熟。
藥量多少、仰角幾何、第幾輪炮擊後需要冷卻炮管,閉著眼都能報出來。
東門城樓之上,頡於迦思按刀而立。
自唐軍完成合圍以來,他每日親自登城巡防,督促士卒加固城牆豁口。
伊州的城牆是以夯土夾石築成的,厚逾一丈。
在他的認知中,這樣的堅城足以抵擋任何攻城器械。
投石機拋出的石塊砸在城牆上不過留下幾道白印,弩箭射程再遠也穿不透垛口後方的盾陣。
可他心底隱隱壓著一絲不安。
唐軍的斥候已經數日冇有出現在城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在晨霧中沉默得詭異。
卯時正刻,郭榮雙手叉腰,牛皮哄哄:“開炮!!”
旗手揮下紅旗。
第一輪齊射。
數十道火光同時在炮兵陣地上炸開,濃煙騰空而起。
臼炮的轟鳴聲如沉雷滾滾碾過戈壁,驚得城外幾匹野駱駝四散奔逃。
震天雷拖著尖銳的呼嘯砸向伊州城牆,轟然炸開。
夯土包石的城牆劇烈震顫,大塊夯土從牆體上崩裂脫落。
碎石與灰塵衝天而起,城頭箭樓的木柱發出斷裂聲。
整座箭樓在數息之間轟然坍塌,值守的回鶻兵士連躲閃之機都冇有,儘數掩埋在碎石硝煙之中。
頡於迦思瞳孔驟縮。
他站在城樓上。
眼睜睜看著箭樓在自己眼前坍塌,那些他親手部署在城頭的弓箭手和滾木礌石。
連一支箭都冇來得及射出,便被埋在了廢墟裡。
他半生征戰西域,對陣過喀喇汗的鐵騎、吐蕃的弓弩、仲雲的遊擊。
向來認定高牆、弓弩、騎兵便是守城根本。
從未見過僅憑炮火便能摧垮堅城的戰法。
“散開!全部散開!不要聚在城牆上!”
他嘶聲吼道,可他的聲音在第二輪炮擊的轟鳴中如同蚊蚋。
第二輪齊射緊隨而至,炮彈精準地砸在第一輪轟出的缺口上,北門城牆那道丈餘寬的裂縫迅速擴大。
整段牆體向外傾斜,最終在第三輪齊射中轟然崩塌。
碎石如暴雨般傾瀉入護城壕溝。
緊接著是第四輪、第五輪炮擊之後,城樓徹底坍塌,城門洞被碎石堵得嚴嚴實實。
城頭守軍徹底潰了。
原本征召入城協防的各族青壯最先崩潰。
這些綠洲農夫和牧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他們的弓箭射程不及唐軍炮陣的十分之一。
他們的彎刀和長矛在火炮麵前如同玩具。
有人扔了兵器就往城牆下麵跳,有人癱在垛牆後麵抱頭嚎哭。
有人跑到一半被炮火震倒在地,爬起來時滿嘴是血,卻還在拚命往城下爬。
城內軍心迅速崩盤,依附回鶻掌權的胡人貴族紛紛緊閉府門。
終日惶恐不安,唯恐城破之後被唐軍清算。
久居此地的漢家遺民則心底滿懷重歸王化的欣喜。
有膽大的已開始悄悄在家門口備好清水和食物,隻待唐軍入城便出門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