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抵達紺州

他聽到了聲音。

無數隻爪子踩在沙地上的細碎聲響,從四麵八方湧來,密密麻麻。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腥臊的氣味。

曹宗花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望向遠處的沙丘。

“狼群。”月色下,沙丘的脊線上出現了一排黑影。

數十頭荒漠灰狼,體型精瘦,毛色灰褐,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它們冇有立刻撲上來,而是散開成弧形,緩緩向帳篷方向收縮。

領頭的是頭體型格外碩大的公狼,蹲坐在沙丘最高處,俯視著這片即將到口的獵物。

荒漠灰狼是這片死寂之地最凶狠的掠食者。

它們不同於山林裡的獨狼,荒漠狼群動輒上百頭,懂得協同捕獵,懂得消耗獵物的體力,懂得從最弱的目標下手。

它們盯上了這裡。

這片殘破的古城牆底下,隻有四個人,幾匹沉默的黑馬,和一堆即將燃儘的篝火。

三女緊緊靠在一起,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個青衫年輕人的背影上。

李炎站起身來,望著那些緩緩逼近的狼群。

風拂過他的青衫衣角,他的聲音很淡:“區區狼群,也敢來犯。”

他抬起右手,意念沉入係統空間。

帳篷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兩百具玄甲鐵騎從虛空中無聲踏出,在帳篷外圍列成密集的弧形防線。

兩百支弩機同時抬起,弩箭在夜風中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狼群的腳步頓住了。

領頭的公狼發出低沉的嗥叫,似乎想要組織包圍,但它的嗥叫聲還未落下,李炎右手已揮了下去。

弩箭破空。

兩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出,精確地貫穿了每一頭狼的眉心、咽喉、心臟。

領頭的公狼轉身欲逃,被一支弩箭從耳後貫入,撲倒在沙丘脊線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狼群的潰散在數息之間便結束了。

沙地上橫七豎八倒滿了灰褐色的狼屍,血浸透了粗糲的沙礫。

弩箭從狼屍的眉心無聲消失,重新凝結在兩百具玄甲鐵騎的箭袋中。

狼群的腥臊氣被血腥味取代,篝火仍在跳動,映得那些沉默的黑甲騎士明暗不定。

次日清晨,四騎穿過最後一片荒磧。

荒漠的儘頭終於出現了顏色。

枯黃的蘆葦叢沿著一條淺水溝蜿蜒生長,幾棵老胡楊在風中輕輕搖曳。

曹宗花指著前方那道低矮的山梁說,翻過那道梁,便是精絕故地。

踏入紺州地界,地貌漸漸由荒磧轉為綠洲。

車爾臣河的支流在這裡散成細密的水網,滋養著兩岸連綿的農田與果園。

沿路戍邊堡寨星羅棋布,每隔十餘裡便有一座夯土哨塔,塔頂飄揚著於闐的旗幟。

田間農人正趁著冬陽翻曬麥秸,孩童在渠邊追逐嬉鬨。

村落中佛塔的尖頂在日光下泛著金光,梵鐘聲隨風飄送。

與石城鎮的粗獷、且末的精致截然不同,紺州是一派溫潤安詳的氣象。

曹宗花策馬走在最前,指著沿途那些穿著仿中原製式衣冠的於闐軍士,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

“郎君,進了紺州便是於闐實控疆域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4章抵達紺州(第2/2頁)

“於闐自尉遲氏立國以來,世代尊崇漢禮,朝堂禮儀、官製、衣冠皆仿中原。”

“郎君請看那些戍卒,他們身上穿的皮甲樣式,與歸義軍的舊甲幾乎一模一樣,是當年沙州工匠教他們做的。”

“於闐與沙州世代聯姻,我曹氏嫁了多位姑母入於闐王室,於闐的公主也曾嫁入沙州。”

“兩邦之間雖隔瀚海,卻如同遠親。”

她說著,翻身下馬,朝路邊一位正在修剪葡萄藤的老農走去,用流利的於闐語問了幾句路。

那老農抬起頭,滿臉皺紋舒展開來,笑著回了一長串話,還用手指了指遠處一座佛塔的方向。

曹宗花笑著道了謝,回身對三人說,那老農說前麵村子的佛塔是方圓百裡最有名的。

香火極旺,過路的商旅都會去拜一拜。

他還說今年的葡萄收成極好,曬出的葡萄乾比往年甜得多。

若是我們路過他家門口,一定要嘗一嘗。

周娥皇笑道:“宗花妹妹這張嘴,在西域走到哪裡都餓不著。”

曹宗花抿嘴一笑,翻身上馬。

四人沿著鄉間小道繼續前行,沿途所見,百姓大多通行漢、於闐雙語。

街邊店鋪的招牌上同時寫著漢字和於闐文,佛寺門前的香客既有漢人也有本地胡人。

彼此之間毫無芥蒂,一同跪在蒲團上虔誠禮佛。

周娥皇感慨說,在中原時以為西域儘是胡塵蠻荒,冇想到竟有這般禮佛崇文的邊地桃源。

曹宗花回頭望著她,說佛法是從中原和天竺兩條路傳過來的。

這裡的百姓從小便知道東方有一個很大的漢人王朝,那裡的人寫字、穿衣、禮佛都與他們一樣。

對於他們來說,大唐不是異邦,是根。

四人穿行在鄉野小道上,兩側的農田裡阡陌交錯。

麥茬已被翻入土中,等待來年開春再播新種。

偶爾有趕著驢車的本地農戶從他們身邊經過,車上裝著成筐的葡萄乾和核桃。

老漢用半生不熟的唐話朝他們喊東邊來的,然後笑著遞過來一把葡萄乾,硬塞進符金玉手裡才肯走。

曹宗花接過葡萄乾嘗了一顆,向那老漢的背影用本地話道了聲謝。

轉過一處村口,路邊出現一座土坯小廟,廟牆已被歲月的風沙磨得粗糙發黑。

但廟門口卻打理得乾乾淨淨,石階上擺著幾束乾花,簷下懸著一串銅鈴,風一過便叮當作響。

曹宗花說這是民間祭祀的寺祠,供奉的是於闐本地的一位護國女神。

傳說於闐王出戰時她顯靈護佑,因此被當地人世代祭祀。

周娥皇好奇地走進廟裡,廟中並無塑像。

隻在牆麵上繪著一幅褪色的壁畫,畫中女子身披瓔珞,手持蓮花,麵容慈和。

在紺州停留了幾日,符金玉與曹宗花持大唐令牌,以大唐使節身份接觸了當地官吏。

紺州知州尉遲德是於闐王族旁支,年近六旬,須發花白。

聽聞大唐使節遠道而來,親自率僚屬迎接,態度極為恭敬。

他設了素宴款待,席間以漢話與符金玉對談。

他的漢話雖略帶於闐口音,卻極為流利,引經據典時信手拈來,顯然自幼受過極好的漢學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