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受降高昌
曹宗花騎在馬上，望著十裡長亭外伏跪如山的於闐君臣，望著那個身著藩王朝服、頭戴通天冠的老者，眼眶一熱。
李炎策馬行至百官之前，勒住馬。
李聖天搶前一步，掀袍跪倒，雙手將玉璧舉過頭頂，聲音蒼老而虔誠。
“臣，於闐國王李聖天，率文武百官、宗室僧俗，恭迎大唐天朝聖駕！”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百官如潮水般跪倒，山呼之聲震徹昆侖北麓。
李炎翻身下馬，走到李聖天麵前，親手將他扶起。
他的手溫熱而有力，李聖天被他扶著站起來時，眼眶已有些濕潤。
李炎看著他，語氣溫和：“尉遲王不必如此。”
“於闐百年尊唐，守佛國於昆侖，保漢禮於絕域，是西疆難得的善邦。”
“今日朕來了，於闐便不再是孤邦。”
他轉頭看向百官，聲音拔高，傳遍四野：“於闐的臣民，皆是朕的臣民。”
“於闐的佛寺，皆是朕的佛寺。於闐的綠洲，皆是朕的綠洲。”
“從今往後，有大唐一日，便有於闐一日。”
一番話落，於闐百官伏地痛哭，有人是因為感動，有人是因為慶幸，有人是因為後怕。
尉遲達乾跪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前些日還在殿上力主不降，此刻卻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了。
尉遲訶羅伏在地上，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執掌玉石賦稅數十年，壟斷絲路商利，如今一切都將歸入大唐的戶籍與稅冊。
他該恨，該怨，該不甘。
可當他看到玄甲鐵騎無聲列隊於官道兩側，看著那個青衫年輕人立於萬軍之前卻從容若定，他所有的恨與怨都化作了徹底的敬畏與臣服。
他終於明白，馬繼榮說得對。
大唐要的不是於闐的玉石，是西域全境，是漢唐舊疆。
於闐若不主動歸附，等待他們的就是伊州的下場。
當夜，於闐王城大宴。
李炎高居主位，李聖天攜曹王後陪坐側首。
席間，李炎當眾頒下封賞詔令。
封李聖天為於闐郡王，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宗室待遇。
曹王後封一品誥命夫人，賜號“朔寧”，褒其“守漢禮於絕域，倡歸義於西疆”。
至於於闐文武百官與宗室，李炎命馬繼榮、張再通等親唐派官員留任原職，輔佐新設的於闐道推行新政。
尉遲達乾等武將整編所部兵馬，歸大唐西征軍統轄。
尉遲訶羅等主管財稅的宗室，則分批遷往汴梁，授以閒職榮銜，賜第安置，使其“享天朝之尊榮，睹中原之繁華”。
曹宗花坐在李炎下首，看著姑母曹王後，如今的朔寧夫人，眼中含淚帶笑。
曹王後也朝她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慈愛。
李炎端起酒盞，環視滿殿於闐君臣，聲音朗朗：“今夜之後，西域無孤忠。昆侖以北，儘為大唐。”
滿殿山呼萬歲，聲徹王城。
高昌王城。
阿廝蘭汗率文武百官、宗室僧俗，出城十裡列隊迎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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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褪去了汗王的旒冕，換了一身素白袍服，腰間隻懸一塊無飾的素玉。
身後跟著伊難珠、沙門大僧統、北庭守將仆固撒蘭以及高昌九相中的餘下之人。
再往後，是高昌全城的百姓，男女老幼擠在官道兩側。
有回鶻人、漢人、粟特人，人人屏息凝神，望著東方官道儘頭的煙塵。
郭榮來了。
西征主力列成嚴整的軍陣，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前鋒是史弘肇的輕騎，中軍是郭榮的步炮方陣，後軍是劉繼業的輜重營。
上百門野戰臼炮用騾馬牽引，炮口朝天，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鐵色。
大軍行至城外五裡，郭榮下令全軍止步，隻帶親衛百騎，策馬來到高昌君臣麵前。
阿廝蘭汗雙膝跪地，雙手將高昌的國璽、戶籍圖冊、軍械糧草總冊高舉過頭頂，伏身叩首。
他的聲音沙啞：“罪臣率高昌全境官民，向大唐天朝獻土歸降。”
“自今而後，廢高昌國號，去汗王尊稱，高昌八州二十七縣，儘歸大唐版圖。”
“罪臣及宗室百口，聽憑天朝發落。”
他身後百官儘數跪倒，哭聲隱忍而壓抑。
郭榮翻身下馬，走過去，親手接過那些冊籍。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道：“阿廝蘭汗識時務，知天命。”
“大唐不殺降，天啟皇帝有明詔在先。”
“高昌宗室遷居汴梁，俸祿從厚，田產宅第由朝廷安置。”
“高昌百姓編戶歸籍，各級官吏暫留原職，聽候劉監察使後續整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高昌君臣，聲如洪鐘，“從今日起，高昌不複為汗國。天山南麓，儘為唐土。”
受降禮成，大軍開入高昌城。
郭榮當天便在原金獅大殿設下節堂，傳令諸將分頭行事。
他對張永德道：“北庭彆失八裡尚在觀望，仆固撒蘭雖已隨阿廝蘭汗歸降，但北庭五城的雜胡遊騎仍屯駐天山以北，須得大軍壓境方能收束。”
“你率一萬步騎北上，務必將北庭五城收歸朝廷，所有遊牧部族就地編戶，天山北道必須握在我們手裡。”
張永德抱拳領命，出帳點兵。
郭榮又轉向史弘肇與楊玢：“龜茲、焉耆雖已遣使請附，但隻是口頭歸順，城防、賦稅、兵權一樣未交。”
“你二人分路西進，史弘肇領輕騎八千去龜茲，楊玢領步騎六千去焉耆。”
“到了地方，彆急著動刀兵，先把城防接管過來，再讓他們的守將把軍隊交出來整編。”
“若有抗命不交者，直接拿下，不必請示。”
二人齊聲應諾。
最後，郭榮看向劉繼業：“高昌八州民政、戶籍、賦稅、屯田、驛道，還有這些新附之地的降卒整編，全權交給你。”
“高昌百姓剛經戰火，不能亂了。”
“要讓他們看到，大唐來了，日子隻會比從前好。”
劉繼業拱手道：“大帥放心。”
“高昌綠洲的水利和屯田底子不差，隻要把稅賦減下來、把亂兵收編乾淨，民心很快就能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