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喀拉東汗
張永德整軍北上,才出高昌北境百裡,便陸續有天山北麓的雜胡部族前來投附。
先是葛邏祿的兩位小酋長,率部眾千餘騎來降,獻上天山北道的穀地草場圖和北庭駐軍布防情報。
接著是突厥彆部處月的百戶長,帶著數十名部曲和十幾匹好馬來投,說願意為大軍前導,引路繞過北庭西側的沼澤。
張永德軍行越深,投附者越多。
有回鶻牧戶、有沙陀散騎、有不知名的小部族首領。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聽說了伊州、高昌的下場,又見張永德的大軍旌旗如林,知道大唐不可敵。
又怕戰後被清算,於是紛紛搶著帶路、送糧、獻情報,隻求歸附之後能有個名分和草場。
龜茲和焉耆的受降比北庭更順。
史弘肇兵臨龜茲城下時,龜茲王已率百官候在城外,將戶籍、稅冊、兵甲清單一應俱全地碼在城門前的石臺上,隻等唐軍清點。
史弘肇派人核驗無誤,便下令留下一千精兵進駐接管城防,餘部在城外紮營。
楊玢到焉耆時更是連兵都冇擺開,焉耆國主親自帶著州中父老牽羊擔酒迎出城來,滿臉堆笑地請大軍入城歇馬。整個天山南麓和北麓,在伊州一戰之後,徹底被大唐的軍威震住了。
所有西域部族都清楚了一件事:昔日那個敢在離沙海千裡之外築城駐軍的鼎盛大唐,真的回來了。
消息傳到疏勒,喀喇汗的王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東汗所在的喀什噶爾,王城中燃著牛油火把,映得四壁掛毯上的紋樣明滅不定。
老汗薩圖克·布格拉汗年過六旬,身材高大卻已顯佝僂,一雙鷹目卻仍銳利如刀。
他斜倚在鋪著黑貂皮的臥榻上,聽完了高昌、龜茲、焉耆接連歸附大唐的探報,良久冇有說話。
跪坐一旁的,是他的長子兼儲副穆薩·伊本·薩圖克。
年紀三十出頭,麵容清瘦,唇上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須,眼神陰鬱。
他低聲道:“父汗,唐人的手已經伸到天山了。”
“高昌阿廝蘭汗連像樣的抵抗都冇做,就舉國降了。”
“龜茲、焉耆更是望風獻城。再這麼下去,疏勒以東再無一人會替我們擋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西汗那邊,要不要通個信?”
“喀喇汗雖分東西,畢竟是同宗。外敵當前,該合則合。”
薩圖克·布格拉汗緩緩合上眼,半晌才開口:“東西並立,不是你我一句話就能合的。”
“你叔父在西邊的費爾乾納看著我們東汗的喀什,巴不得我們和唐人打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穆薩臉上,“你不必急著找他結盟。”
“若唐人真翻過天山,他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像是敲著一麵無形的鼓。
“唐人的步騎強在平地,強在火器。”
“可天山以西,是堿灘,是沙漠,是碎石的荒漠。”
“我們的精騎需要的隻是草和水。他們若敢把戰線拉到蔥嶺腳下,我們便退入沙海,放他們來。”
“等他們糧道拉長,火器陷在流沙裡,再回頭咬他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3章喀拉東汗(第2/2頁)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歎一聲,“隻是,南邊那個信佛的於闐王,跟我鬥了半輩子,若是也倒向大唐,那我東汗的兩側就都亮了刀。”
“派人再去打探於闐,彆等彆人先動了。”
穆薩會意,伏地應了一聲,起身掀開帳簾。
帳外長風卷著碎雪,遠處有偵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又消散在暗沉的曠野裡。
高昌城外,殘陽如血。
郭榮站在城頭,望著西方看不到儘頭的戈壁。
劉繼業拾級而上,將一份新整理的戶籍摘要遞給他:“河西以東,高昌、龜茲、焉耆、北庭,十七州人口、綠洲、草場、駐軍大致都在冊了。”
“西域北道已經握穩了。大帥,下一步怎麼走?”
郭榮接過冊子,冇急著看,隻是望著西方:“等陛下的信。”
“他走的時候說的是於闐,到冇到,誰也不知道。”
“過了高昌就是沙海,我們這裡的探馬過不去,於闐那邊也冇傳烽過來,半個月冇有消息了。”
劉繼業也望向西邊,沉默了一會兒:“大帥是在猜,陛下已經到於闐了?”
郭榮冇答,隻側頭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衝入城門,沿著馬道直上城頭。
斥候滾鞍下馬,伏地喘著粗氣,手中高舉著一封尚帶風沙的急報:“大帥!於闐——於闐歸附大唐!”
“陛下已入主於闐,於闐王李聖天率百官受封!”
郭榮接過急報,慢慢展開,借著最後一縷天光看了一遍,然後遞給劉繼業。
劉繼業逐字看完,長出了一口氣,道:“陛下果然到了。”
郭榮冇有說話,隻是轉頭繼續望著西邊的天際。
沙海那邊的風,似乎終於吹了過來。
……
龜茲,龜茲河畔。
朔風裹著天山南麓的雪沫,獵獵拍打唐軍大營的牙旗。
郭榮駐馬河岸高坡,望著河灘上鱗次櫛比的營盤。
自高昌、焉耆、龜茲相繼歸附,西征軍停駐此地休整已近一月。
他命劉繼業與楊玢總領新附之軍的整編事務,每日裡營中馬嘶人沸,整編的號令與打鐵的錘聲混成一片。
“大帥,整軍數目出來了。”
劉繼業縱馬上了高坡,在郭榮身側勒韁,遞上一份用木板夾著的名冊。
“高昌、焉耆、龜茲三地原有守軍,加上葛邏祿、處月、沙陀、回鶻散騎等投附蕃部,汰弱留壯,現編作步騎共二萬一千人。”
“與本部西征軍合兵,不計民夫與隨軍工匠,可戰之兵實有六萬三千。”
郭榮接過名冊翻看一頁,目光掃過各處營號與兵額,點頭道:“比某預期的還多些。”
“這些人裡,哪些能上馬野戰?”
“沙陀彆部與處月輕騎最耐戰,葛邏祿騎射不差但紀律散漫,高昌降卒步戰尚可、騎戰偏弱。”
“某已將沙陀、處月、葛邏祿諸部編為左右兩廂蕃騎,各置漢將監軍。”
“高昌與龜茲降卒混編進各步兵營,由本部老卒為隊正教習軍紀。”
劉繼業答得條理分明,“十日之內,可堪隨軍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