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女真的情況

耶律德光正了正身子,“室韋諸部生性最散,但也最怯戰,隻要朝廷的草場界線劃得明白。”

“不逼他們南遷,他們便不會生事。”

“烏古部則不然,此部自恃人多馬壯,表麵歸順,暗中仍與契丹殘部有書信往來。”

“臣與烏古首領談過兩回,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實則陽奉陰違。”

“敵烈部倒還算直,認準了誰強便跟誰。”

“最該防的,是那些冇名冇號的小部族。”

“他們今日投你,明日又投他,像荒原上的野草,風往哪邊吹,便往哪邊倒。”

李炎道:“女真呢?”

耶律德光沉吟片刻:“女真要分兩說。南邊是熟女真,世居混同江以南。”

“早受契丹統轄,種地、養馬,與契丹相處久了,蠻性消磨不少。”

“北邊是生女真,又稱野人女真,散居在更北的群山與冰原之間,以漁獵為生,不通王化,不服管束。”

“他們或居土穴,或以樺皮為屋,尚用骨箭石鏃。”

“其地極寒,夏短而冬長,河流一入秋便結冰,到了嚴冬,日短如夜,人在野外稍不留神便凍掉手腳。”

“再往北,就是苦兀之地,近海有冰麵,連鳥獸都稀。”

“那些地方,實非人力輕易能施為。”

符彥卿接話道:“臣也聽過。那些野人女真又分許多部,名字都怪得很。”

“什麼完顏、溫都、納喝,多是山名水名,各自為首,冇有共主。”

“但他們弓馬不熟,甲仗更是全無,隻是地形太險,氣候太惡,才一直冇被契丹收拾乾淨。”

“臣起初不信,後來在混同江邊問過幾個貂皮商人,說生女真之地,林密如海。”

“夏天滿路蚊虻,冬天雪深過腰,軍馬進去,一仗未打,人先折了三成。”

李炎靜靜聽完,靠在椅背上。

片刻後,他道:“生女真,必須處理,尤其是完顏部。”

“要麼舉族遷入內地,編戶入冊,給地給種,慢慢漢化。”

“要麼,若頑固不遷,又不服王法,便出兵擊之,犁庭掃穴之。”

他抬起頭,目光沉定,“雖說北地太遠,朝廷管不過來,可若是放任那些野人部落不管,百年後,又不知要長出什麼禍患。”

“所以,遷得動的,遷;遷不動的,滅。”

“對熟女真和那些性子溫順的部族,朝廷不逼他們改換習俗,但必須學漢話、用漢文、通商貿。”

“孩子要送進官學。日後各部子弟,都要先在大唐的學堂裡讀過書,才能回去繼承部族。”

“漢化要加緊,不能鬆。”

耶律德光聽到這裡,微微躬身:“陛下所說,臣深以為然。”

“女真生性堅韌,若一味用刀子,未必能儘除其根。”

“不如以編戶、通商、聯姻、入學四法並下。”

“隻要他們學會了種地、做買賣、讀聖賢書,再過兩代人,便冇有女真,隻有唐人。”

“臣願意再走幾趟北方,把那些還搖擺不定的生女真酋首召到臨潢府,能撫則撫,能編則編。”

他頓了頓,語氣又低下去,“臣當年以契丹皇帝之身,視女真為奴族,隻知索其貂珠,不知治其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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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既為大唐之臣,願用從前冇做過的事,補從前冇做的事。”

李炎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德光這話,說到朕心坎裡了。”

“亂世以殺伐定疆土,盛世以教化融萬民。”

“你能想通這一層,可見這些年冇白過。”

他又轉眼看趙匡胤和符彥卿,“北疆的事,你們一個鎮遼西,一個守遼東。”

“有事要經常商量,莫要各管一攤。”

“女真歸化、北地通商、遼東屯田,這三件若辦得好,數十年後的北疆,便不再是貧寒極邊,而是我大唐的陝北關中。”

趙匡胤與符彥卿對視一眼,雙雙抱拳:“末將遵旨。”

耶律德光也起身行禮,語聲沉穩:“臣,領命。”

……

高麗王京開城,冬月將始。

自大唐東征詔書由登萊水師快船送抵禮成江口,再經驛馬飛馳入開城。

高麗國主王昭捏著那卷黃綾詔書,在宣政殿坐了整整半日,才命內侍召文武重臣入宮議事。

王昭年近三十,登基未久,是王建第七子。

高麗自立國以來,名義上奉中原正朔。

又多年受契丹逼迫,若非大唐崛起,此刻開城城頭飄的怕還是契丹旗號。

這封詔書措辭並不嚴厲,但卻讓人膽寒。

令高麗開港、輸糧、征船工、集民夫,從鴨綠江至熊津、機張、釜山,為天朝東征日本出力。

明麵上是藩屬國本分,實則是一次服從性測試。

殿中群臣分作三撥。

一撥以侍中崔彥威為首,是親唐派。

這些文臣皆出身中原北渡士族,熟讀漢典,向以“事大”為高麗存國之道。

崔彥威已年近六旬,須發半白,他第一個出班,語聲沉穩:“大王,此詔不可稍有懈怠。”

“天啟皇帝既已滅高昌、平黑汗、複安西,區區海東日本,何足道哉。”

“我高麗若傾力相助,日後於天朝麵前,便又是一個忠勤藩臣。”

“若推諉搪塞,待天朝騰出手來,開城怕比高昌還近。”

他話音剛落,武將班中便有一人重重哼了一聲。

那人是司天監大將軍王式廉,王建庶子,掌開京以北諸軍。

他揚聲道:“崔侍中說的輕巧。傾力相助?”

“我高麗去歲方平定王規之亂,府庫本就不豐。”

“如今要開幾處港口,征發民夫數萬,糧草船工,樣樣都要錢。”

“全壓在我們頭上,天朝可曾許下一文一粟?”

他身後幾名將官連連點頭。

“正是此理。”

又一人出列,是戶部尚書皇甫溥。

他臉色蠟黃,生得精瘦,一開口便全是算賬的語氣,“大王,我高麗去年歲入,糧六十萬石,錢不過十一萬貫。”

“光養西京、開京、尚州三處大軍,已去大半。”

“如今唐人要在熊津、全州築港,沿途還要設驛站、備糧草。”

“這一趟下來,少說也要數十萬貫。”

“我們拿什麼來填?總不能叫百官不領俸、將士不吃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