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揪出內奸

地道內,潮濕的土腥味裹著寒意。

林川跟著引路的護衛,借著油燈微弱的光,七拐八繞,不多時便出了地道,直達燕王府後苑。

朱棣早已在偏殿等候,神色焦灼,見林川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方伯,你可來了!朝廷真派兵了,宋忠率三萬邊軍屯開平,耿瓛守山海關,徐凱練兵臨清,三麵合圍北平,你當初說的話,果真應驗了!可孤實在想不通,為何朝廷會突然動手?”

林川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眉頭一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抬眼問道:“殿下,燕王府長史葛誠,如今何在?”

朱棣一愣,隨即答道:“前幾日剛從京師回來,說是傳回朝廷那邊的消息,還勸孤安分守己,莫要惹禍。”

林川語氣篤定:“他在京師,多半已被朝廷收買,把燕王府暗中籌備起兵的事,全捅出去了,否則朝廷不會來得這麼快,也不會動得這麼急。”

朱棣臉色驟變,瞳孔驟縮,咬牙道:“不可能!葛誠隨孤多年,孤待他不薄,他怎敢背叛孤?”

“有冇有可能,抓來一問便知,遲則生變,殿下速派人拿他!”

朱棣不再猶豫,轉身道:“馬和!帶十名精銳護衛,立刻去拿下葛誠,嚴加審問!”

“遵令!”馬和不敢耽擱,轉身領命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馬和便押著葛誠回來了。

葛誠被反綁著雙手,衣衫淩亂,臉上帶著淤青,顯然是被馬和在路上“招呼”過,見了朱棣,渾身發抖,眼神躲閃,不敢抬頭。

“說!你在京師,是不是把孤的事,全告訴了朝廷?”

朱棣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葛誠膝蓋上,葛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葛誠本就冇什麼骨氣,被馬和折騰了一路,早就嚇破了膽,此刻見朱棣動怒,連忙磕頭求饒: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臣不是故意的,是齊泰那廝,把臣抓起來嚴審,用儘酷刑,臣實在扛不住,才說了些府裡的事……他還逼臣回來當內應,監視殿下的一舉一動,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朱棣聽得目眥欲裂,怒火中燒,殺意儘顯:“狗賊!孤待你如心腹,你卻賣主求榮!孤裝瘋賣傻,吃儘苦頭,還把三個兒子送到京師當人質,本想穩住朝廷,冇想到竟毀在你手裡!今日,孤就斬了你!”

葛誠嚇得魂都快飛了,連聲求饒:“殿下饒命!臣知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朱棣卻已動了殺心,厲聲道:“來人!拖下去,斬了!”

葛誠臉色一白,整個人癱在地上。

“殿下息怒。”林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葛誠順著聲音看過去。

這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大:“林藩臺?你……你怎會在這裡?”

他指著林川,滿臉驚駭:“你......竟投了燕王?”

林川衝他笑了笑:“嗯,很意外是吧?”

葛誠當然意外。

他不隻是意外,都快裂開了。

在葛誠看來,燕王府和朝廷之間,差距大得不像話,一個是被削藩盯上的王府,一個是掌握天下的朝廷,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該往哪邊站。

所以他才投了朝廷。

可林川身為堂堂北平布政使,朝廷二品大員,封疆重臣。

這人不抱朝廷的大腿,反倒站到燕王這邊來了?

這是什麼路數?

葛誠想不明白。

林川瞧著他的表情,忍不住嘖了一聲,顯然對方把自己的行為當成了四九年入國軍,殊不知自己這是二一年上紅船,逆勢入末路,順勢投朝陽。

林川看向朱棣,道:“殿下殺了葛誠容易,可咱們就少了一個能迷惑朝廷的棋子!留著他,讓他給朝廷謊報軍情,就說燕王府上下慌亂,殿下病重難愈,再配合臣上奏朝廷,謊稱殿下病重臥床,定能暫時穩住局麵,為咱們爭取起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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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胸口起伏,喘著粗氣,盯著葛誠看了許久,終究是按捺住了殺意,咬牙道:“好!就聽方伯的!將這狗賊關入王府大牢,嚴加看管,若他敢耍花樣,孤定將他淩遲處死!”

葛誠撿回一條命狗命,連忙磕頭謝恩:“謝殿下饒命!謝林藩臺!臣一定照做,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林川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隻覺得可笑。

有些人就是這樣,背主時覺得自己識時務,被抓後又覺得自己命苦。

說到底,刀冇架到脖子上,人人都能談忠義;

刀真架上來了,能不尿褲子就算有幾分膽色。

馬和揮了揮手,護衛立刻上前,將葛誠拖了下去。

處置完葛誠,朱棣又陷入焦慮,眉頭緊鎖,來回踱步:“方伯,葛誠能留,朝廷也能暫時糊弄,可孤的三個兒子,還在京師為質啊!”

“孤本想送他們去當質子,穩住朝廷,如今倒好,真成了朱允炆拿捏孤的籌碼!孤一旦起兵,朱允炆定然會殺了他們,以此威懾孤!”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有些發顫:“王妃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得知高熾他們三人遇害,怕是……怕是撐不住啊!”

林川看著朱棣焦躁的模樣,心裡暗歎:朱老四也有如此慌亂的時候,平時裝得人模狗樣,一涉及妻兒,瞬間破防。

說到底,再硬的人,也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有軟肋,有牽掛,也會怕。

“殿下稍安勿躁,臣在京師還有些人脈,或許能試著將三位王子送出京師。”

朱棣猛地停下腳步,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暗道這林川,深藏不露啊,居然在京師有如此雄厚的人脈?嘴上連忙追問:“果真?方伯當真能救出高熾他們?”

林川點了點頭:“儘力一試,不過臣在京師的人手不多,隻有區區幾人,還得借助燕王府的細作,畢竟京師戒備森嚴,單靠臣的人,很難將三位王子安全送出城。”

朱棣當即鬆了口氣,連忙道:“好辦!燕王府在京師有不少細作,遍布各城門和驛站,隻要你能將高熾他們送出京城江北,孤的人就會立刻接手,護送他們回北平,絕無差錯!”

“好。”林川不再多言,對馬和說道:“你去準備一下,我會派心腹之人王強和你一起去京師,負責營救三位王子,凡是你聽他安排,務必確保三位王子的安全,不得有半點閃失!”

“遵令!”馬和又向朱棣躬身道:“奴婢定不辱使命,拚儘全力,將三位王子安全帶回來!”

朱棣點點頭:“去吧。”

其實曆史上朱高熾三兄弟這次回北平有驚無險,林川順勢插手,不過刷了存在感,讓朱棣父子欠自己一個人情,順便給心腹王強鍍層金,救下世子朱高熾,將來的儲君,給其子王相的仕途搭個通天大道。

林川轉頭對朱棣道:“殿下,朝廷既然已經知道您有不臣之心,定然會派人來北平確認,畢竟僅憑葛誠一人之言,終究欠缺憑據。”

“當下咱們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殿下務必加快起兵籌備,萬萬不能再拖!若是局麵再變,咱們就得提前起兵,否則會被朝廷困死在北平!”

朱棣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方伯放心!孤早已迫不及待要起兵南下,打進京師,奪回屬於孤的皇位,怎會拖延?孤這就去督促張玉、丘福,加快軍械和戰馬的籌備!”

林川拱手道:“殿下英明。”

心裡卻道:終於要開局了!

這場大戲鋪了這麼久,鑼鼓都敲到門口了,再不唱,臺下觀眾都該掀桌子了。

當日,朱棣繼續裝瘋賣傻,燕王府大門緊閉,對外宣稱燕王病重,臥病在床,連飲食都需人喂,外人極少能見到他。

同時,按照林川的計劃,朱棣上書朝廷,謊稱自己病重難愈,臥不能下床,懇請朝廷遣返三子,讓他們回北平探望自己,儘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