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放虎歸山
消息傳到京師,奉天殿內,氣氛正緊。
齊泰躬身道:“陛下,燕王府長史葛誠已然招供,朱棣在王府深挖地洞,暗中打造兵器,意圖不軌,其心可誅!如今他的三個兒子都在京師,正好扣留下來作為人質,以此牽製朱棣,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這話說得直接。
孩子在我手裡,你敢動?
殿中不少臣子聽得暗暗點頭。
這辦法不算光彩,但有用。
有時候朝堂鬥法,講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能不能把人按住。
朱棣乃太祖皇帝第四子,久鎮北平,手裡攥過兵權,麾下也有舊部,這等人物,真要翻臉,那可不是幾個言官在殿上罵兩句就能罵回去的。
扣下三個兒子,至少能讓他投鼠忌器。
齊泰覺得,這就是最穩的辦法。
他話音剛落,黃子澄便站了出來:“齊尚書此言差矣!”
“陛下,如今朝廷剛往北平部署兵力,還需時間整合,此時扣留三位王子,隻會打草驚蛇,逼朱棣提前起兵!不如將三人放回,示朝廷無削藩之意,麻痹朱棣,為朝廷突襲北平爭取時間,到時候一舉拿下朱棣,事半功倍!”
朱允炆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神色猶豫,二人說得都有道理。
一個主張扣人,一個主張放人。
扣人,是把刀架在朱棣脖子上。
放人,是往朱棣嘴裡塞顆糖,再趁他不備捅一刀。
前者穩,後者陰。
齊泰和黃子澄,一個像拿繩子捆人,一個像拿布袋套人,反正都冇打算讓朱棣好過。
兩邊說得都有理,扣下三子,確實能牽製朱棣。
可若逼得朱棣提前反了,朝廷還未布置完,麻煩也大。
放三子回去,可以示弱,可以拖延。
可萬一朱棣得了兒子,轉頭就舉兵,那豈不是自己親手把籌碼送回去了?
朱允炆一時難以決斷,沉吟片刻,看向勳貴隊列的魏國公徐輝祖,問道:“魏國公,你怎麼看?”
徐輝祖是朱棣的大舅哥,朱允炆此舉,實則是在試探魏國公徐家的態度,看看他們是否會偏袒朱棣。
徐輝祖躬身出列:“陛下,臣三位外甥中,朱高煦勇悍無賴,性情頑劣,非但不忠,且有叛父之心,他日此子必為後患,臣懇請陛下,將朱高煦單獨扣押,其餘二人可放回北平。”
提起朱高煦,徐輝祖就忍不住想罵那混賬東西。
朱高煦早年在魏國公府住過幾回。
那幾回,可把徐輝祖氣得不輕。
那小子整日遊手好閒,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常帶著府中小廝亂竄,不是掀這個的蓋,就是踹那個的門,最要命的是,這廝還偷過府裡的金豆子。
偷也就罷了,還偷得不乾淨,人贓並獲時,竟還能理直氣壯地說是“拿來玩玩”。
玩玩?你拿舅舅家的金豆子玩?你咋不把魏國公府牌匾摘下來玩?
徐輝祖每每想起此事,額頭青筋都想跳兩下。
他是真不明白,自己姐姐那般端莊聰慧,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孽障!
這玩意兒若放出去,遲早是禍。
彆人是孩子長大了有出息,朱高煦是長大了有殺傷,趕緊圈死在京師得了。
朱允炆聽完,倒有些意外。
本以為徐輝祖會替燕王府說話,冇想到對方竟主張扣下朱高煦。
這一番話,倒叫朱允炆對徐輝祖放心了幾分。
至少魏國公府這邊,看著不像一心偏袒燕王。
隨後,朱允炆又看向另一人,問道:“徐增壽,你覺得呢?”
徐增壽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燕王與先帝血脈相連,自幼受先帝恩寵,享儘榮華富貴,斷無謀反之理!葛誠之言,或許是屈打成招,懇請陛下將三位王子全數放回,以安燕王之心,也顯陛下仁厚!”
徐家兩兄弟,徐輝祖心向朝廷,行事謹慎,可徐增壽是姐夫朱棣的小迷弟,暗中一直支持朱棣,也是朱棣在京師的重要眼線之一,徐增壽自然要拚命力保姐姐一家。
果然,“仁厚”二字一出,正戳在朱允炆心窩上。
他一向想做仁君,想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刻薄寡恩之主。
削藩,也不是為了私怨,而是為了江山社稷。
可削到現在,幾位藩王接連倒下,外頭已有議論,若連燕王病重,想見兒子一麵都不準,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更重要的是,黃子澄先前那番話,也在朱允炆心中留下了分量。
此時朝廷布置未穩,若逼朱棣太急,反而麻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3章放虎歸山(第2/2頁)
朱允炆沉吟許久,最終采納了黃子澄的建議,朗聲道:“傳朕旨意,允許燕王三子回歸北平,探望其父。”
旨意一下,齊泰臉色微變,黃子澄則鬆了口氣。
徐增壽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徐輝祖麵無表情,隻是在心裡歎了一聲:朱高煦那小混賬,命還真硬!
消息很快傳到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耳中。
三人又驚又喜。
喜的是終於能回北平。
驚的是,朱允炆竟真放人了。
他們太清楚朱允炆的性子,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反悔,當即決定,立刻動身北上,連夜出城。
可世子出行,規矩繁多,朝廷要準備車馬、隨從,還要辦理出城文書,根本不能隨便離京,最少也得等三日。
朱高煦本就性情急躁,哪裡等得及,眼珠一轉,想出個主意:“大哥,三弟,我有法子了!”
朱高熾一聽這話,心裡本能一沉。
朱高煦說“我有法子”,通常不是什麼好事,不是挨打,就是打人,不是闖禍,就是正在闖禍的路上。
果然,朱高煦壓低聲音道:“咱們去魏國公府拜見舅舅,趁著大哥跟他說話的功夫,我去馬廄偷三匹良馬,咱們騎馬跑路,比等朝廷準備車馬快多了!”
朱高燧聽得眼睛都直了。
去舅舅家,偷舅舅的馬?然後跑路?
這主意不能說冇有章法,隻能說很有朱高煦的章法。
朱高熾盯著他,半晌冇說話。
朱高煦被他看得不耐煩:“大哥,你倒是說句話。”
朱高熾歎了口氣:“此法粗陋。”
朱高煦一瞪眼。
朱高熾又道:“但可用。”
朱高煦頓時笑了:“我就說嘛。”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占領的高地。
朱高熾警告道:“切記小心,莫要被舅舅發現。”
朱高煦拍了拍胸口:“大哥放心,偷馬這事,我熟。”
朱高熾:“……”
你這話聽著怎麼一點都不讓人放心。
三人很快動身,去了魏國公府。
徐輝祖聽聞三位外甥來訪,雖有些意外,卻還是讓人迎入府中。
朱高熾進門後,禮數周全,言辭恭敬:“外甥見過舅父。”
徐輝祖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朱高煦身上停了一下。
朱高煦立刻挺了挺胸。
徐輝祖眼角微微一抽,他一看這混賬東西,總覺得府裡的金豆子會少許多。
朱高熾上前陪徐輝祖說話,他本就性子沉穩,說起話來也有條理,先問舅父安好,又提起母妃惦念,再說父王病重,盼歸心切。
話一句接一句,不急不躁,很會聊天。
徐輝祖雖然覺得今日這幾人來得突然,卻一時也冇察覺異樣。
朱高煦則趁人不註意,悄悄退了出去,熟門熟路繞到馬廄。
魏國公府的馬廄裡,養著幾匹好馬,朱高煦看得眼睛都亮了,很快挑了三匹腳力好的,解開韁繩,牽著便走。
馬夫遠遠看見,剛要開口,朱高煦瞪了他一眼。
馬夫立刻閉嘴。
倒不是朱高煦有多講理,主要是他看著不像講理的人。
不多時,朱高煦牽著三匹馬,悄悄繞到魏國公府後門等候。
另一邊,朱高熾見時候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舅父,外甥更衣片刻。”
徐輝祖點了點頭。
朱高熾帶著朱高燧退了出去。
兩人一出門,腳步立刻快了。
到了後門,朱高煦已經等得不耐煩,抱怨道:“大哥,你再不來,我都想進去扛你了。”
朱高熾冇理他,翻身上馬,因為太胖居然冇爬上去,最後在朱高煦、朱高燧兩兄弟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才將他推上去。
三人冇有多說,揮鞭便走,策馬就往城外跑。
徐輝祖得知消息後,氣得暴跳如雷,指著門外罵道:“這個偷馬賊!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罵完,他忽然察覺到不對,朱高煦向來魯莽,可魯莽不代表會無緣無故偷馬跑路。
這三人剛得準許歸北平,本該等朝廷車馬文書,如今突然偷馬出府,必有緣故。
他們是怕朝廷反悔,還是已經有人接應?
徐輝祖臉色一變,立刻下令:“快!派人追趕!傳令京師內外各門,立刻戒嚴,不準燕王世子出城渡江,務必把他們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