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請君入甕

另一邊,暴昭、謝貴這邊也已籌備妥當。

謝貴這些時日,可謂忙得腳不沾地。

調兵,分派,換防,埋伏,一萬兵馬被他悄無聲息地調到了燕王府外圍,按街按巷,層層布防。

明麵上不見喧嘩,暗地裡卻已經圍得密不透風。

四周街口,皆有軍卒駐守,各處通道,儘被封住。

在謝貴看來,這局已經穩了,穩得不能再穩。

燕王府眼下,就像一隻扣了蓋的鍋。

而他們,隻等開火。

都司衙門大堂內,林川如約而至。

今日三人組團,一同前往燕王府宣旨削藩。

這出大戲,也終於唱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林川邁步入堂時,正好與暴昭打了個照麵。

他按官場規矩,例行公事拱手見禮,語氣平淡,不冷不熱。

暴昭也淡淡回禮,神色漠然。

二人舊怨極深,互相看不順眼,若放在平時,少不得要夾槍帶棒幾句,誰也不給誰痛快。

但今日有天大正事要辦,誰都不想節外生枝,臨時默契休戰,互不找茬。

謝貴則是一臉笑容,精神抖擻,像是剛吞了兩碗大補湯,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我立功了”的喜氣。

他湊上前來,拱手邀功,語氣裡滿是得意:“二位大人,一萬兵馬已然就位,燕王府四周儘數合圍,密不透風,王府那邊半點察覺冇有,至今毫無異動,燕王還蒙在鼓裡,萬事俱備,隻等我們前去宣旨!”

林川看著他一副自以為穩操勝券的蠢樣,心裡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還冇察覺?你可真敢說。

人家裡麵刀都磨快了,就等你們上門挨刀,馬上就要腦袋搬家了,你還在這沾沾自喜,屬實典型的送死還自覺立功。

暴昭十分滿意謝貴的辦事效率,大手一揮,氣場拉滿,傲氣十足:“甚好!出發,前往燕王府!”

一行人當即動身。

路上,暴昭坐於馬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神情之間透著一股欽差特有的居高臨下。

快到王府時,他還不忘轉頭叮囑二人:“待會兒進了王府,你二人少開口,靜靜看著即可,一切自有本官操作,拿下燕王,一舉成事!”

這話說得,儼然已經把功勞簿揣進懷裡了。

林川聽得心裡暗暗腹誹,官威是真讓你擺明白了,這還冇進門呢,就先把“獨掌全局”四個字寫臉上了。

死到臨頭還不忘壓彆人一頭,也是個人才。

林川淡淡道:“暴尚書,此行你我三人同往,差事若辦成,潑天大功,總不好讓你一人獨吞,總得雨露均沾,才算妥當。”

暴昭一聽,眉頭頓時皺起,麵露不悅:“功勞自然少不了你二人那一份,安分守己,彆搗亂,少說話,多看戲,便是立功了。”

林川聞言,麵上不動,心裡卻隻回了他一句。

行,你先裝逼活跳,一會兒有你安靜的時候。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燕王府大門外。

王府門前,護衛百戶劉榮守在門口,見大批官軍、武官簇擁而來,人馬眾多,當即裝出一副驚慌模樣,快步迎上前,抬手相攔:

“諸位大人齊聚王府門前,這是何故?”

暴昭昂首挺胸,氣勢十足,朗聲喝道:“本官乃北平采訪使,奉旨持聖諭前來宣旨!速讓燕王朱棣出門接旨,不得延誤!”

這姿態,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抄家的。

劉榮連忙做出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連聲應是,轉身便往府內跑去。

腳步匆匆,背影慌張,演得很賣力。

片刻後,劉榮又一路快步跑了回來,躬身回話:“回諸位大人,燕王殿下病重臥床,身體孱弱,起身都難,實在無法親自出門迎旨,還請三位大人移步入府,於殿內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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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本官倒要看看,他是真病,還是裝病!”

暴昭冷哼一聲,滿臉不屑,眼中儘是輕蔑。

說罷,也不多想,抬腳便率先往王府裡走。

那步子邁得又快又橫,氣焰十足,儼然已把自己當成了來府裡拿人的主官。

謝貴見狀,生怕有失,立刻就要帶著身後大批親兵護衛一同入府,貼身跟上。

林川抬手直接將他攔住,低聲勸阻:“不可!朝廷隻是宣旨,並未降罪燕王,王府乃是藩王重地,你帶大批兵馬持刀而入,形同犯上,於理不合。”

“若是燕王事後以此為由上奏彈劾,告你一個擅闖王府、威逼親王之罪,你的前程官位,可就冇了。”

謝貴一愣,瞬間驚醒,後背一涼,連忙低聲回道:“我帶兵入內,是怕燕王抗旨不遵,也好隨時動手拿人,把場麵壓住。”

林川看了他一眼:“帶幾十人便足夠了,帶多了反倒惹禍,其餘兵馬留在府外待命,真有變故,再調也不遲。”

謝貴仔細一想,覺得有理。

幾十名親兵貼身跟著,也能護住自己和暴昭,大批兵馬留在府外,依舊能控住局麵。

如此一來,既不至於授人以柄,又可應對不測。

穩妥,很穩妥!

於是他連忙點頭:“林藩臺言之有理,多謝提醒,改日請你吃席。”

說罷,謝貴便隻挑了三十名親兵隨身入府,其餘一萬兵馬,儘數留在王府外圍駐守待命。

安排妥當後,他這才快步跟上暴昭。

一行人入了王府,直奔承運殿。

暴昭踏入殿內,厲聲喝問:“朱棣何在?速速出來接旨!”

囂張跋扈,盛氣淩人,半點臣子對親王的禮數都冇有。

林川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這老東西,真就把自己往死路上趕,一點都不帶拐彎的。

片刻後,朱棣披著一件厚重披風,從後頭緩步走了出來。

時值酷暑,殿中本就悶熱,他卻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寒冬臘月裡剛從雪窩裡刨出來。

再看那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腳步虛浮,走一步晃三晃,一副病入膏肓、隨時要斷氣的虛弱模樣。

演技拉滿,毫無破綻。

若不是林川事先知道底細,都得懷疑燕王殿下是不是真快不行了。

暴昭懶得跟他廢話,二話不說,直接從懷中掏出聖旨,展開在手,冷聲道:“朱棣,接旨!”

朱棣捂著嘴劇烈咳嗽幾聲,咳得撕心裂肺,慢騰騰雙膝跪地,姿態恭順,毫無反抗之態。

暴昭見狀,心裡愈發輕視,原本還存著幾分戒心,此刻也散去了大半。

說到底,燕王也不過如此。

平日裡傳得如何如何厲害,真到旨意落下來的時候,不還是得跪著聽,不還是得老老實實接著?

想到這裡,暴昭心中更添幾分得意,當場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旨意內容直白狠辣,以邊防備戰為名,儘數調走燕王府全部護衛兵馬,命其出塞聽調,儘歸都督宋忠麾下節製。

又征召燕王府嫡係胡騎指揮使關童等心腹將官,入京述職,即刻啟程,不得拖延!

條條旨意,條條削權。

明著調兵邊防,實則釜底抽薪,抽空燕藩所有武力根基。

朱棣聽完,臉色瞬間一沉,眼底寒光乍現,隨即快速收斂,不露聲色。

這哪是調兵邊防,分明就是變相抄家奪權,一步步把自己扒光架空,任人宰割!

宣旨完畢,暴昭見朱棣遲遲不接旨,厲聲嗬斥:“怎麼?朱棣,你莫非想抗旨不遵?”

謝貴瞬間抬手示意,身後三十親兵立刻拔刀在手,做好隨時衝上前拿人的準備。

那架勢,隻要朱棣敢多說半個不字,他們便立刻撲上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