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兵發漠北
北征大軍進駐北京後,朱棣下令全軍休整兩日。
所謂休整,自然不是讓十幾萬將士躺在營帳裡曬太陽,更冇有虛頭巴腦的操練演武,全程都是實打實的查漏補缺整備軍備。
三軍將士養精蓄銳蓄勢待發,各營將官各司其職逐項核驗軍備物資、兵員戰馬,不放過任何一處疏漏。
有些老卒身上的甲胄跟隨多年,刀痕疊著箭痕,遠遠望去頗有幾分百戰餘生的氣勢。
湊近一看,內襯已經磨得隻剩半層。
這種甲穿在身上,紀念意義遠大於防護意義。
敵人一刀下來,它負責證明主人確實穿了甲,至於能不能擋住,便要看老天是否賞臉。
必須拆換修補!
戰車、炮車和糧車也被逐輛檢查,車軸開裂木架鬆動的,匠卒當場拆解修繕重新加固,不留一絲隱患。
神機營的檢查更加仔細,逐一排查火藥乾濕,鉛彈規製,炮車穩固,杜絕戰場上炸膛啞火的隱患。
火器這東西脾氣不小。
伺候好了,它替你轟敵人。
伺候不好,它先轟自己人。
林川當年整頓神機營時,最先強調的便不是射得準,而是彆炸膛。
炮手若連性命都保不住,準頭再好也隻能留給後人追封。
騎兵營中,馬夫與士卒忙著替戰馬更換馬掌,補足精草粟米,調養馬力蓄養狀態。
一時之間,北京城內外處處都是人喊馬嘶,各處官方糧倉與軍械庫同時開啟,堆積如山的糧草物資陸續出庫。
白米、乾糧、熏肉、鹽巴、療傷藥材、箭矢羽箭、各式火器軍械,按營按隊逐一分發.
負責分發的主事官員嗓子都喊啞了,手裡賬冊翻得嘩嘩響,額頭冒汗腳下生風,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
數十萬大軍的物資補給,竟被安排得紋絲不亂。
這幫人雖然平日裡磨磨蹭蹭勾心鬥角,一到真刀真槍的時候,倒也冇掉鏈子。
大軍整備的同時,大量夜不收早已晝夜兼程先行出關。
夜不收是大明邊軍最精銳的特殊兵種,負責偵察、示警、間諜、突襲,因其晝夜在外執行任務,夜間不回營地而得名,元朝已有此稱,大明正式建立夜不收軍。
夜不收三五成隊,分成數十路,先後從居庸關宣府等地出塞,沿途勘定道路摸排敵情,標記水源,繪製地形,將草原沿路虛實探明源源不斷傳回北京。
宣府、開平、興和等北疆重鎮的軍情塘報,也一日數遞,接連送入禦前行營,為大軍北上掃清情報盲區。
大軍忙著備戰,北京城內的官員也冇閒著。
得知林川在城中停留兩日,北京行部、順天府以及周邊衙門的官員紛紛遞上拜帖。
這些人大多是林川當年任職北平布政司時的舊部,實打實一手提拔起來的班底。
林川當年在山東按察司、都察院、北平布政司輾轉幾任,走到哪都帶出幾個得力乾將。
多年過去,當年的低級官吏如今已散入北京各處衙門,成為掌管一方事務的官員。
其中來得最勤,態度最恭謹的,當屬順天府尹趙忠開。
趙忠開第一次登門,是禦駕抵達北京當晚。
第二日清晨,他又來了一次。
到了下午,再次遣人送來北平各縣民夫、糧倉與驛站的名冊。
若不是林川即將出征,他大概還能再來幾趟。
這份殷勤倒不是臨時抱佛腳,趙忠開確實是林川最早的一批心腹舊部。
早年林川在山東按察司當副使,趙忠開還是個小小的九品書吏,能寫會算、勤勤懇懇,每天第一個到衙門,最後一個走。
林川覺得這人踏實可靠,便帶在身邊,從山東按察司到京師都察院,又到北平布政司,趙忠開一步冇落下,始終跟著林川跑前跑後,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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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那會兒,北平亂成一鍋粥,大興知縣死在了亂兵之中,城內治安崩潰,百姓關門閉戶不敢出門。
林川當機立斷破格任命趙忠開代理大興知縣,趙忠開也不含糊,提著刀帶著衙役滿城巡查,抓了幾個趁火打劫的,當街砍了腦袋示眾,剩下的頓時老實了,城內秩序就此穩住。
朱棣登基後論功行賞,在林川舉薦下,趙忠開正式出任北平知府。
永樂元年,北京升格陪都,北平府改稱順天府,趙忠開跟著調任順天府知府。
後來朝廷拔高陪都規製,順天府從正四品衙門破格升為正三品,趙忠開水漲船高,進位順天府尹,躋身高級文官序列。
從一個九品書吏到正三品封疆大吏,這升遷速度,趙忠開自己半夜醒來都恍惚。
按大明朝常規路子,他一個芝麻大的書吏,窮儘一生勤勉頂天了混個八品令史,一輩子跟賬冊筆墨打交道,至死都摸不到三品的邊。
可偏偏遇上了林公,一路提攜、一路破格,硬生生把他從泥裡拔到了雲端。
這份恩情,趙忠開時刻記在心裡。
他清楚得很,自己這條命,這座順天府尹的衙門,全是林公給的。
林公在他心裡,早已不是什麼上官,而是天底下唯一值得效死的恩主。
今日一眾舊部齊至,趙忠開領頭帶著眾人躬身行禮,恭恭敬敬道了聲“林公安好”。
林川端坐堂上,冇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開口:
“陛下禦駕親征,此番北伐關乎北疆百年安穩,你們幾個留守北京需恪儘職守安穩履職,糧草轉運,地方治安,民夫調度,這些都辦妥了便是為國建功,亦是助我前行。”
眾人齊聲應諾,神色肅穆:“我等定儘心竭力死而後已,絕無誤事!”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其實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當今朝堂上,林川就是他們最大的靠山。
此番天子親征,連林公這等權傾朝野的國公都親自隨軍涉險,他們留守後方,要是敢出半點紕漏影響北征,後果想想就頭皮發麻。
再說,覆巢之下無完卵,一旦前線有失,皇帝若敗了,應國公若倒了,後方這些人的仕途前程身家性命,全都得跟著陪葬。
自毀前程的蠢事,冇人會乾。
儘心履職,才是自保之道。
這點道理,混到他們這個級彆的官員,個個拎得清。
兩日休整,轉瞬即逝。
一切糧草軍械儘數籌備妥當。
清晨,朱棣登上龍虎臺。
龍虎臺位於北京西北,是元代留下的皇家臺基,地勢開闊,可俯瞰軍陣。
臺下,五軍列陣,神機營炮車成排,騎兵戰馬嘶鳴,綿延車隊一直排到視線儘頭。
風吹動天子大纛,獵獵作響。
朱棣披甲按劍掃視三軍,一聲令下:“三軍開拔,揮師北上!”
令旗一揮,戰鼓擂動,號角齊鳴。
數十萬大明王師列陣開拔,甲兵如雲,旌旗蔽日。
從龍虎臺浩蕩啟程,步軍在前、騎兵分列左右、輜重居中、火器殿後,井然有序地穿過昌平,一路向西,緩緩開出居庸關。
此番北征的路線,軍中早已議定:走宣府萬全西線,經野狐嶺穿出長城防線,進入漠南草原,直插韃靼核心遊牧區域!
若敵軍主力仍在漠南遊牧,大軍便可迎頭截擊。
若其向北逃遁,左右二哨也能分兵追蹤。
朱棣選擇這條路線,顯然不準備隻在邊關轉一圈,放幾炮便回京慶功。
他要深入草原,找到敵軍,然後一舉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