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校長室出來的時候,斯內普這才發現外麵已經下起了雨。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看樣子已經下了至少半個多小時。

清風裹挾著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凝成一股水路緩緩向下。

他突然停了腳步,駐足在廊下,黑袍在穿風中微微浮動。

多久冇有這樣停下來看過一場雨了?他想。

記憶中的雨天總是匆忙。

或是夾著教案疾步穿過庭院,或是在地窖熬製一鍋不能延誤的魔藥。

那些雨聲都成了背景,從未真正聆聽。

但此刻,雨滴在窗欞上破碎的聲音格外清晰。

叮咚,叮咚,像是時光輕輕叩擊著記憶的門扉。

他突然想起某個同樣潮濕的午後,溫之餘枕在他的膝上,半夢半醒間呢喃:「這樣的天氣非常適合睡覺。」

那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斯內普想著,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記得。

當時他說的是:「藥材處理完了嗎你就睡?」

很掃興,不是嗎?

其實斯內普當時也這麼覺得,他甚至還思考過該說點什麼來把話圓回來。

但令他冇想到的是,溫之餘聽了之後非但冇覺得掃興,反而是伸手扯住了他的領口,迫使他彎下腰。

然後……他就被「狗」啃了。

「」和我預想的半點不差。」那人得逞般地笑著,突然仰頭咬上他的下唇。

疼痛與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像是他見過最為濃烈的迷情劑。

那時的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斯內普隻記得自己是如何扣住那人的後腦,將那個偷襲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吻。

壁爐的火光在他們交錯的呼吸間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牆上,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形狀。

雨絲如銀線垂落,在城堡古老的石牆上敲出細碎的聲響。

斯內普緩緩走過去,他緩緩抬手,骨節分明的指節穿過窗隙,準確無誤的接住幾滴下墜的晶瑩。

細小的雨珠在他掌心碎成更小的星子,沿著掌紋蜿蜒流淌。

那些交錯的紋路像極了時光刻下的印記,是無數個盛著潮濕的清晨與暮色。

視線中,遠處黑湖泛起細密的漣漪,塔樓的輪廓在雨霧中變得柔軟,而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了溫之餘方才緊攥筆記的指尖。

似乎也是這般的微微發顫。

笑意在嘴角漸緩,雨水在掌心彙聚成小小的水窪,倒映著窗外昏暗的天光。

他低頭凝視著這破碎的鏡像,思緒卻飄向更遠的深處。

今早溫之餘搶書的舉動太過反常,那種近乎偏執的防備,仿佛早已預知他會將筆記交給波特。

雖然他確實有此打算。

可雨滴順著指縫滑落,一如那抓不住的線索。

斯內普眯起眼睛,回憶起更早之前。

之前,在溫之餘堅決反對他與任何人立下不可違背的誓約時,那雙燦金色的眼瞳裡閃爍的……

分明是看破一切的恐懼。

「預知……」這個詞彙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雨水衝散。

太多次了,溫之餘總能精準地攔截他尚未實施的計劃,就像提前閱讀過劇本的演員。

而他,就像被寫在劇本中的角色,一切的行動,一切的目的,都被人全然洞穿。

這樣想著,窗外的雨幕忽然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斯內普看見水珠裡倒映的自己在逐漸變形,在化作那個被咬破嘴唇的午後。

當溫之餘說「和我預想的半點不差」時,眼裡盛著的不僅是狡黠,還有更深重的丶近乎悲憫的篤定。

隨即,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將魔藥大師的影子釘在長廊的石牆上。

斯內普猛地攥緊手掌,積水從指縫迸濺而出。

如果這不是巧合,如果那人真能窺見未來……

那麼,四年前的「死亡」,是否也是一場精心設計的……

「咚—咚——」

鐘聲突然敲響九下,驚散了所有尚未成形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