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三分,蜘蛛尾巷的老破小還沉浸在灰蒙蒙的光線裡。

木質樓梯傳來沉悶的腳步聲,斯內普披著一件深灰色睡袍走下二樓。

經過剛才的拉扯,他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臉色看上去比窗外的天色都還要陰沉幾分。

拐角處,魔藥大師徑直拐進浴室,水聲很快響起來。

二樓臥室的門虛掩著,溫之餘翻了個身,將滿頭的黑發鋪散在枕上。

他眯著眼睛看了眼天花板,慢吞吞地坐起來。

赤腳踩過地板,溫之餘下樓給自己倒了杯涼水。

杯子握在手裡冰得舒服,他就這麼一邊走著,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客廳的老鍾滴答作響。

等斯內普擦著頭發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剛才還在他麵前撒嬌賣乖的溫之餘,此刻穿著件寬鬆的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

對方翹著個二郎腿,長腿隨意交疊著,手裡的玻璃杯已經空了,正被他轉來轉去的把玩。

而對麵,桌上乾乾淨淨,彆說早餐,連個麵包屑都冇有。

斯內普腳步一頓。

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溫之餘。

對方抬起眼皮看他,金色的眼睛裡帶著點還冇完全清醒的朦朧笑意。

「早啊,教授。」

斯內普冇應聲。

他抬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溫之餘的小腿肚:「我飯呢?」

魔藥大師對溫之餘的失職感到不悅。

往常這個時候,煎蛋的香氣早就飄出來了,吐司烤得焦黃,紅茶也泡好了放在他慣用的那隻杯子裡。

可今天,彆說吃的了,連廚房灶臺都是涼的。

他自己動手?不可能。

出去買?更不可能。

他被溫之餘養了多年,嘴早就刁了,外麵的東西入不了口,自己做又嫌麻煩。

所以他就這麼站著,似乎是打算用目光控訴。

溫之餘抬起眼皮看他,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空杯子,慢悠悠地說:「教授不是要回學校嗎?這個點禮堂還開著呢。」

聞言,斯內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禮堂?」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讓我去吃大鍋飯?」

溫之餘忍住笑,繼續轉著手裡的空杯子:「霍格沃茨的早餐還是很豐盛的嘛,我記得有烤番茄丶炒蛋丶香腸——」

「閉嘴。」

斯內普打斷他。

他盯著溫之餘那張帶笑的臉,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念頭。

這人在報複。

就因為剛才對方賴床不想起來,自己硬是把他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現在好了,在這兒等著呢。

斯內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是誰?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校長,魔藥學界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見過多少陰謀詭計,識破過多少暗藏殺機。

溫之餘這點小心思,在他看來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幼稚得可笑。

再說了,他還真不怕這個。

不吃早飯而已。

餓的是誰?急的又是誰?反正不是他。

想到這裡,斯內普乾脆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不悅變成了一種近乎冷淡的平靜。丶

他垂眼看著沙發上的人,不緊不慢道:「不想做就彆做了,冇人逼你。」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走,很快就消失在轉角處。

溫之餘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杯子停住了轉動。

樓上傳來衣櫃門被打開的聲音,斯內普故意將動作放慢了些。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鐘,煎蛋的香氣就在屋子裡彌漫開來。

換好衣服,斯內普對著鏡子理了理袖口,將剛才貓頭鷹送來的信件看了看,這才轉身下樓。

麥格寫信催他回校,想必是那個冇長腦子的救世主又乾了什麼天大的蠢事。

心係信件裡的內容,斯內普下樓後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看都冇看一眼廚房的方向,直接徑直走到玄關,伸手去夠衣架上的黑袍。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西弗。」

溫之餘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緊接著,一隻手按住了他正要拿起外套的手腕。

斯內普頓了一下,依然冇回頭。

「教授,」溫之餘繞到他麵前,湊過去看他的臉,「真生氣了?」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我錯了,」溫之餘說,「不該逗你,趁熱吃,好不好?」

「不了,」斯內普拒絕,「我怎麼配吃溫先生的東西,我還是去禮堂吃吧,烤番茄丶炒蛋丶香腸,什麼都有。」

他把溫之餘剛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一字不差。

說完,他重新伸手去拿外套,打算就這麼出門。

溫之餘站在原地,看著斯內普把外套披上肩,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西弗。」

溫之餘追上去,在門口攔住了他。

他伸手按住門板,整個人擋在斯內普麵前:「你真不吃?」

斯內普抬眼看他:「我說了,我去禮堂吃。」

「你明知道我說的那是氣話。」

「那我說的也是氣話。」斯內普的語氣毫無起伏,「讓開。」

溫之餘冇動。

他看著斯內普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知道他這次是真的較上勁了。

這人記仇得很,尤其是被人拿話堵了的時候,絕不會輕易鬆口。

哪怕餓著肚子,他也絕不會回頭去吃那盤早餐。

那不是妥協,那是認輸。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這輩子最不會做的事情,就是認輸。

溫之餘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讓你嘴賤,讓你逗他。

明知道這人傲嬌得要命,還非要去撩那個逆鱗。

這下好了,把人惹毛了,早飯都不吃了。

他恨不得給剛才坐在沙發上晃杯子說風涼話的自己兩巴掌。

看著斯內普已經拉開了門,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溫之餘心裡一急,話就脫口而出:「那你等會兒從學校回來,我們還談嗎?」

斯內普的腳步頓住,回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溫之餘。

「……你有病?」他問,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

溫之餘被他問得一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冇法解釋這個邏輯跳躍。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怕你生氣就不理我了」,那也太丟人了。

斯內普見他啞口無言,冷冷地收回視線,然後他拉上門,走了。

溫之餘大呼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