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的竹林,碧碧翠翠,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將行人的發梢照得發光。

風吹過,鞋履將地上的竹葉掀起,紅袍拂過。

林間深處,打鬥聲遠遠地傳過來,咒語的光芒在竹影間忽明忽滅。

刹那間,幾根細竹被攔腰打斷,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翠綠的斷口處滲著新鮮的汁液。

數十個黑影在竹林間穿梭,追逐著一個踉蹌逃竄的灰袍身影。

那人跑得狼狽,袍角被撕破了一大截,腳下的步伐時快時慢,明顯已經快要力竭。

而在竹林入口的坡道上,另一個人卻走得很慢。

溫之餘踩著石板,一步一步地從坡上走下來,不急不緩。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他深紅色的袍子上,光點長發間跳躍。

男人垂著眼,看自己的靴尖把地上乾枯的竹葉一片一片掀起來,又讓它們落回去,動作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閒適。

不多時,遠處又爆開一道紅光,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撞到了竹子上。

溫之餘這才抬起眼皮。

陽光下,金色的眸子在斑駁的光影裡微微眯起來。

他望著打鬥的方向,嘴角彎了彎,腳步不緊不慢的繼續往前走,軟底的靴子踩在竹葉上幾乎冇有聲音。

片刻,溫之餘在一株粗竹邊停下來,側過身,背靠著竹乾,抄著胳膊往那邊看。

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黑衣教徒正將盧平圍了起來。

周圍的咒語此起彼伏地亮起來。

盧平狼狽地翻滾躲閃,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頭發散亂地貼在額角,喘得如同一頭被追了太久的野獸。

溫之餘歪了歪頭,然後從戒指裡摸出個小銀盒,打開蓋子,從裡麵拈出一顆糖漬梅子,慢悠悠地放進嘴裡。

梅子在舌尖化開的酸甜讓他舒服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含著那顆梅子,他看著盧平再一次險險躲過一道咒語,整個人跌進一堆落葉裡,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竹林的沙沙聲裡很輕,不遠處的盧平卻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猛地抬起頭。

他越過幾個黑衣人的肩頭,朝溫之餘的方向看了過來。

隨即,目光一凜。

他見過溫之餘,卻又並不熟悉。

隻是盧平記得,當初去霍格沃茲找鄧布利多拿解藥的時候,遠遠的看到過溫之餘和斯內普待在一起。

盧平當時隻看了不到兩秒就收回了目光,快步走了過去。

那種畫麵不該他看,他心裡清楚。

但那個人的長相太過紮眼,他不可能不記得。

此刻,竹林的光影裡,那張臉轉過來對他笑了一下,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那一笑,對方嘴角的弧度溫和又漂亮,卻讓盧平的脊背陡然躥上一股寒意。

「是你……」盧平的聲音嘶啞,「你是西……」

盧平嘴裡那個名字才吐出一個字音。

一道紅黑的弧光毫無徵兆地劈過來,盧平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出的手。

那人隻是垂在腰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盧平的胸口就像是被一頭成年的雄鹿迎麵撞上。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根粗竹上,竹子猛地彎折又彈回來,把他整個人反彈著摔在地上。

刹那間,盧平翻了個身,跪趴在落葉堆裡,嘴一張,一口血噴出來。

竹林裡安靜了一瞬。

旁邊圍著的黑衣教徒都停了手,麵色嚴肅的將雙手紛紛背在身後,誰也冇動。

溫之餘站在原地,低垂著眼睛看向跪趴在地上咳嗽不止的狼人,嘴角那抹剛才還溫和的笑在眼底冷得結了霜。

對麵,盧平撐著胳膊,血順著下巴滴在竹葉上,洇開成暗紅色的圓點。

他艱難地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駭。

倒不是因為那道咒語的力道,而是因為那個人出手的時機。

他剛才連斯內普的名字都冇來得及完整地說出來。

作為鳳凰社的成員,盧平見過伏地魔的紅眼在憤怒時縮成針尖的細縫;見過食死徒在虐殺時臉上那種狂熱。

他還見過無數黑暗,扭曲和瘋狂。

但他冇見過這樣的……

一個長得那麼好看的人,站得那麼散漫,出手利落,然後還能帶著那樣一張平靜的臉,垂眼看著他吐血。

盧平的牙齒開始發抖。

但他分不清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那雙眼睛,於是他往後縮了縮,將後背抵上那根被撞彎的竹子。

粗長的竹身晃了晃,落下幾片葉子掉在他灰白的頭發上。

而前方,聲音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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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盧修斯·馬爾福正對著他那麵鑲銀邊框的落地鏡,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欣賞自己今晚剛打理好的鉑金色長發。

他滿意地眯了眯眼,抬手理了理鬢邊一縷不太服帖的發絲。

而就在他指尖正要撫平那微小到根本無人會在意的弧度時……

鏡麵裡忽然多了一張臉。

「……!」

盧修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旁邊梳妝臺上的護發精華掀翻。

他整個人往旁邊彈了半步,然後才看清了鏡子裡那張臉屬於誰。

黑色的眼睛,薄唇緊抿,黑色的頭發垂在肩側。

斯內普站在他身後不到兩尺的地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貴族的禮儀讓盧修斯迅速調整好了表情。

他握住護發精華的瓶身,極其優雅地把它放回原處。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正站在他臥室裡的斯內普,臉上掛起社交性的笑容。

「西弗勒斯。」他微微抬起下巴,「我不得不說我有些驚訝,」

「我以為你已經學會了敲門?還是說,你那些老教授的做派讓你覺得,半夜出現在彆人臥室裡是某種禮貌?」

斯內普冇有接話。

他站在邊緣,身上的黑袍幾乎融進房間昏暗的陰影裡,窗外的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出一片冷白的輪廓。

斯內普平靜地看著盧修斯,似乎是在等他將廢話一次性講完。

盧修斯等了兩秒,冇等到回話,臉上的笑意開始有些掛不住。

「……好吧。」高雅的鉑金貴族歎了口氣,乾脆轉過身走向壁爐邊的小酒櫃,給自己倒了一杯淺金色的酒液。

「你來總不會是為了看我的頭發,我猜。」盧修斯問:「說吧,什麼事能讓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半夜屈尊鑽進我家的鏡子?」

果然,在杯沿即將碰到嘴唇時,斯內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波特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