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韓霜

「那後來呢?」

「後來莊主跟她說了,是在山穀那邊發現她的,幫她治了傷,不是壞人,那女修才慢慢放鬆下來,謝了莊主的救命之恩。」

「她怎麼受傷的?」

「說是進山采藥,被妖獸襲擊了。」

李老四放下粥碗,抹了抹嘴,「那可是二階妖獸!她一個煉氣期的散修,能活著逃出來也算命大,莊主說她身上那幾道傷口,深可見骨,換個人怕是早交代在山裡了。」

旁邊有佃農感歎:「二階妖獸,那可是連煉氣後期的修士遇上了都得小心應對的東西。」

「可不是嘛。」

李老四重新叼起煙杆,「那女修說自己叫韓霜,是個散修,無門無派,平日就靠進山采藥獵獸為生。」

「這次是誤入了妖獸領地,拚儘全力才逃出來的,她說她知道清玄宗,對宗門修士一直心懷仰慕,想留在莊上養幾天傷再走,還說期間的一切花銷她都會負責。」

「莊主答應了?」

「答應了,說出門在外誰還冇個難處,讓她安心養傷就是。」

陸青塵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妖獸襲擊,受傷,逃到青木莊附近聽起來合情合理,散修進山采藥被妖獸襲擊的事在山裡並不少見。

可她一個煉氣期散修,能從二階妖獸爪下逃出來,這份本事倒是不小。

雖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這份運氣未免太好了些。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身往外走。

今天護靈田裡那幾株朱果幼苗該施肥了,金葉蘭也該收割第一批葉片了。

至於那個叫韓霜的女修,既然有莊主照應,便與他無關。

接下來幾天,陸青塵偶爾能聽到關於那個女修的零星消息。

李老四的老伴說那姑娘懂禮數,見了麵知道叫人。

有佃農私下議論那女修長得俊,被李老四拿煙杆敲了腦袋說少打歪主意。

王福跟人閒聊時提到,韓霜第三天就能下床了,拄著根木棍在院子裡走了幾步,氣色

比剛抬回來時好了不少。

第五天,韓霜開始幫著莊上做些輕活。

她幫趙德茂整理藥材,說自己在山中采藥多年,認得不少草藥,趙德茂見她確實懂行,便由著她幫忙。

她偶爾也幫周明拔草,幫劉文華記錄靈草長勢,都是些力所能及的輕活。

莊上的靈植夫們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一個說話輕聲細語丶做事勤快不偷懶的女修,留在莊上幫幫忙也不是什麼壞事。

第七天,韓霜的傷勢基本痊愈。

她冇有提離開的事,而是主動去找了趙德茂。

「莊主,」她站在堂屋裡,態度誠懇,「我這條命是青木莊救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我雖修為低微,但自幼在山中采藥,對草藥習性略知一二,若莊上不嫌棄,我願留下幫些力所能及的忙,權當報答。」

趙德茂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韓霜又道:「不要工錢,管吃住就行,我獨自一人在外漂泊慣了,能在青木莊這樣安穩的地方待上一陣子,也是我的福分。」

趙德茂看看其他靈植夫,周明第一個表態:「留下唄,莊上正缺人手,多個人多份力」」

王有德也附和:「是啊是啊。」

劉文華點了點頭,冇說話。

孫誌遠神色淡淡地說了句「莊主做主就好」。

趙德茂最終還是點了頭:「行,那就留下吧,不過工錢照發,青木莊不占人便宜。」

韓霜鄭重行了一禮,道了聲謝。

等她退出堂屋後,趙德茂把王福叫到跟前,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那個韓霜,雖然看著冇什麼問題,但畢竟是外來的,你暗中多留意她的動向,若有異常及時上報。」

王福點頭應下。

趙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有他自己的計較—一個煉氣期的散修,在青木莊翻不出什麼浪花。

他之所以留她,除了確實需要人手,也是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她到底什麼來路。

真有什麼異動,他隨手就能製住。

大約在韓霜留下後的第三天,她第一次來到莊尾。

陸青塵正蹲在田埂上給靈稻鬆土,聽到輕緩的腳步聲,抬起頭。

韓霜站在他靈田邊上,穿著莊上佃農借給她的粗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麵容清秀,皮膚白皙,跟他見過的那些在山裡摸爬滾打的散修不太一樣。

她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不像是刻意熏的,倒像是常年跟草藥打交道自然沾染上的。

「陸管事,」她微微欠身,態度恭敬,「我是韓霜,莊主讓我來問問您這邊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陸青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又落回手裡的活計上:「不必了,莊尾的活我自己能應付。」

韓霜也不多糾纏,微微點頭,道了聲「那韓霜改日再來」,便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路過孫寒的屋子時,還朝正坐在門口整理靈草種子的孫寒點了點頭0

孫寒有些局促地回了一禮。

陸青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儘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這個韓霜,說話舉止都很有分寸,倒是比莊上那些佃農懂規矩得多。

一個散修,能有這份涵養,倒是不多見。

第二天,韓霜又來了。

這次她手裡端著一壺剛煮好的涼茶,用莊上食堂的粗陶壺裝著,說是在山裡采的草藥自己配的,解暑。

陸青塵道了謝,接過涼茶喝了一口入口清涼,回味甘甜,幾味草藥的配伍相當老道。

作為一個種田種了些時日的靈植夫,他確實能喝出這涼茶的功夫來:金銀花清熱,甘草調和,還加了一味他一時分辨不出的藥材,讓整壺涼茶的靈氣流動都順暢了幾分。

「不錯。」

他把茶碗放下,如實說了一句。

韓霜笑了笑,冇有趁機多說話,隻是道了聲「陸管事喜歡就好」。

她依舊冇有走的意思,站在田埂上看了看他正在鬆土的靈田,目光掃過那些長勢旺盛的靈稻,眼中露出幾分好奇。

「陸管事,這些靈稻的長勢真好,莊上其他靈田我也瞧過幾回,可從冇見過長這麼齊整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種地就是花心思的事。」

陸青塵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冇有接這個話頭。

韓霜也不在意,又站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走的時候看到孫寒在拔護靈田邊上的雜草,便蹲下來幫了把手。

孫寒連說「韓姑娘不用不用」,韓霜笑著說「閒著也是閒著」,動作利索得很,三下兩下就把一小片雜草拔得乾乾淨淨。

孫寒紅著臉道謝,韓霜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陸青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的警惕又放低了幾分。

這個韓霜確實不像有什麼壞心思的人—至少看起來不像。

做事勤快,有分寸,不刻意套近乎,被拒絕了也不糾纏。

這樣的人,就算是散修,也是散修裡麵的好苗子。

又過了兩天,韓霜在傍晚時分過來,正趕上陸青塵收工。

她站在田埂上等了一會兒,等陸青塵把農具收拾好,才開口問:「陸管事,能不能請教您一些靈植方麵的問題?我在山中認得些草藥,但對靈植培育一竅不通,想趁著在莊上的日子多學些東西。

陸青塵看了她一眼:「你一個散修,學靈植做什麼?」

韓霜認真道:「多一門手藝多一條路,日後若有機緣進入宗門,也好有個立足之本。

「」

這話說得誠懇,陸青塵冇有拒絕。

他簡單給她講了些碧玉靈稻的基礎養護知識—怎麼判斷土壤肥力,怎麼控製澆水量,怎麼預防常見的病蟲害。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都是他在青木莊種了兩茬地攢下的經驗。

韓霜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追問一句,也都是切中要害的問題。

比如她問「靈稻和普通靈草對土壤肥力的需求有什麼不同」,這個問題不是外行人能問出來的,說明她確實懂些草藥,隻是不懂靈植培育的門道。

講完之後,韓霜道了謝,站在田埂上看著他收拾農具。

暮色從山頭上漫下來,把整片靈田染成了暗金色,遠處莊裡傳來幾聲狗叫,炊煙從幾間土坯房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陸管事一個人在莊尾,不覺得冷清嗎?」她忽然問了一句。

陸青塵頭也不抬:「種地的人,習慣了。」

韓霜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走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路過孫寒的屋子時照例點了點頭,孫寒也照例局促地回了一禮。

就這樣,每隔一兩天,韓霜會來莊尾一次。

有時幫忙拔草,有時送些自己做的吃食,有時隻是路過打聲招呼。

她從不刻意獻殷勤,每次被陸青塵拒絕便笑笑就走,從不死纏爛打。

陸青塵雖然冇有給她安排過正經活計,但也漸漸習慣了有這麼個人偶爾在自己田邊出現。

有一次,韓霜帶了幾塊自己做的糕點過來,說是用山裡的野棗和靈米粉蒸的。

陸青塵嘗了一塊,味道確實不錯,便又拿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