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慢過去,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了這簡樸的辦公室。

霍向東看著辦公桌對麵一言不發的周衛國,心思百轉。

他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會在跟床搭子一邊聊藝術丶文學掩飾身體機能蛻化,一邊還要觀察身體機能在藍色藥丸何時複蘇的前半個小時裡,稀裡糊塗的重生到了1987年。

按照前世的劇本,在公開競聘大會後,霍向東就要在「未來老丈人」周衛國的運作下,鯉魚躍......哦不,是坐火箭一般,從肉聯廠技術科科長躥到商業局局長的位置,成為青山縣最年輕的正科。

25歲的正科,前程似錦,多少人羨慕得成了紅眼病。

有周衛國這尊大佛保駕護航,商業局隻是第一步,要不了幾年就能步步高升,官路亨通。

官越做越大,家卻越離越遠,就連將自己拉扯大的母親百年,他都冇有趕上,遺憾一生。

而那個由父母之命娶回來的周海棠,兩人相敬如「冰」,隻有夫妻之名,卻無心靈共鳴,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七個字,成了他功成名就背後,一道永不結痂的傷口,伴隨著那段無愛婚姻的沉悶回響,構成了他失敗一生的全部註腳。

「向東。」周衛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為什麼?」

說實話,要說霍向東現在不緊張,那是假的。

畢竟,自己在瞞著周衛國的情況下報名競聘廠長不說,還親手把未來老丈人的精心安排,一股腦攪了個稀巴爛。

從今天上午紅星肉聯廠的民主公開選舉廠長大會,自己講述的治廠方案,以及臺下工友,評委會領導丶專家後續的熱情提問,他估計後續的民意測評表打分應該會有一個很不錯的結果。

換句話說,隻要周衛國不當攔路虎,他有很大的把握競聘成功。

「叔,商業局局長是正科,肉聯廠廠長也是正科,都差不多。所以,我想著還是留在熟悉的地兒,更方便開展工作。」

「正科?」周衛國頓時被氣笑了,「肉聯廠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再說了,肉聯廠的正科,能和商業局放在一起比嗎?」

他費儘心思,就是想提前將準女婿從泥潭裡撈出來,免得在履曆上留下汙點,可這小子非但不領情,還一門心思地想往火坑裡跳。

「叔,我在廠裡,我能不知道嘛。廠裡都快黃攤子了,現在每年都靠著縣裡的安定團結貸款維持,不然早就.......」

霍向東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衛國打斷了。

「既然你知道廠裡的情況,你還瞞著我去競聘廠長?我都跟陳建勳招呼好了,等到公開競聘廠長結束,立馬給你開具乾部行政介紹信,先去商業局上任,剩下的調動程序我來處理!」

周衛國說完,盯著他的眼睛繼續問道,「向東,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怎麼想的?乾部四化這股風,能吹多久還不一定呢,真要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叔,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廢話,當然是真話了!」

霍向東收斂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十分認真的說道,「叔,上午我在廠長的競聘會上說的都是真的。您讓我試試,給我三年的時間,我保證讓肉聯廠重新煥發生機!」

「說得比唱得好聽,技術丶資金丶人手丶市場,哪一樣是容易的?你留在那個爛攤子裡,你自己的前途呢?你母親這邊,還有我曾答應你父親的承諾,我又該怎麼向他們交代?」

「周叔,前途是自己闖出來的。」霍向東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澄澈,「我相信,隻要真能乾出成績,哪裡都有前途。我媽那邊,我自己去解釋。而且......」

他話鋒一轉,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狡黠和自信,「我要是真能把肉聯廠這盤棋給下活,不也是給您臉上增光,給咱們縣裡解決難題嗎?這功勞,可比按部就班當個科長,響亮多了。就算是父親在天上看著,也隻會支持我的做法。」

這隻是其中一方麵原因,實際上還有另外一方麵的原因,他冇說。

霍向東清楚母親前世不願意離開青山縣的原因,隻是不想烈士陵園裡長眠的父親孤單。

仕途上的人,哪一個不是恨不得渾身長滿108個心眼子,心累不說,一旦踏上仕途就會離家越來越遠,前世他就是因為在外考察錯過母親百年。

這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轍,也想憑藉超越時代的眼光,為家鄉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關起門來過好小日子,和和美美也很不錯。

周衛國盯著他,足足看了半分鐘,仿佛要重新評估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