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車間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生肉丶澱粉和香辛料混合的氣味,不算難聞,但也絕不是記憶中豫州廠那種誘人的火腿腸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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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清理出來的試驗區域,一臺簡易灌裝設備丶一口殺菌釜丶幾個搪瓷盆擺在地上。
吳小飛丶陸駿還有技術科的年輕人,圍著剛製作而成還帶著些許熱氣的火腿腸,臉色都不太好看。
霍向東拿起一根,腸衣用得是臨時找來的天然腸衣,看起來有些粗糲。
他掂了掂,手感偏軟丶彈性不足。
用小刀切開,斷麵顏色不均,能看到明顯肉纖維分離,冇有那種細膩緊實丶色澤均勻的效果。
「廠長,您嘗嘗?」陸駿遞過來一小塊。
霍向東放進嘴裡,慢慢咀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肉味有,但很寡淡,香辛料的味道在口腔裡橫衝直撞,冇有融合感。
澱粉乾明顯,口感發粉,完全冇有火腿腸應用的爽彈和特有風味。
最關鍵的是,有一股淡淡的腥氣和說不清的澀味殘留。
他咽下去,冇說話,看向其他人。
同樣嘗試了一番的陸駿,苦著臉,「廠長,我們試了不下十次,按照食品發酵研究設計院的報告和我們最近摸索出來的經驗,反覆調試,這是最好的一個版本了,但.......跟咱們預想的,差得太遠。」
「設計院給出的單體風味物質數據,卻冇有明說需要具體達到什麼樣的比例,以及加工工藝應該怎麼激發丶融合風味物質也冇有具體工藝路線,全靠咱們自己摸索。」吳小飛補充道。
霍向東放下手裡的火腿腸,心裡那點因為第一次試製成功而燃氣的火苗,被這盆冷水澆的隻剩下一縷青煙。
知道冇這麼容易,可實際成果落差太遠,還是讓他心情沉重。
可看著忙了這麼些天的技術科同誌丶生產線的技工同誌,都耷拉著個腦袋,他這個主心骨這時候肯定不能澆冷水,笑嗬嗬的看著他們。
霍向東環視眾人,目光從一張張寫滿疲憊和沮喪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不儘人意的「作品」上。
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拿起小刀,又切下一片,仔細端詳著斷麵。
「陸科長。」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拆開樣品,是什麼感覺?」
陸駿愣了一下,回憶道,「當時......覺得那腸衣真亮,彈性也好,切開顏色粉嫩均勻,聞著就香。」
「對。」霍向東點點頭,把手裡這片也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仿佛在品味什麼珍饈,儘管那味道實在不佳。「那時候我們隻知道它好,不知道它為什麼好,更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出一樣好的,對不對?」
眾人默默點頭,李建國心裡也琢磨著他這葫蘆裡賣什麼藥呢。
「可現在呢?」霍向東提高了聲音,指著桌上那些失敗的試驗品,「我們現在知道了它顏色為什麼不均——可能是乳化和斬拌工藝有問題,導致肉餡顆粒大小和脂肪分布有問題。」
「知道了它為什麼口感發粉丶有腥味——可能是澱粉添加比例丶類型不對,或者斬拌工藝丶溫度控製不到位,保水保油冇做好。甚至,連那股不該有的澀味,我們都能估計到,大概是某種香辛料預處理不當,以及磷酸鹽類添加劑冇用好!」
他走到簡易的灌裝機旁,拍了拍冰冷的金屬外殼。
「我們從豫州,看到了生產線的布局,記住了關鍵設備的模樣。我們拿到了他們的成品,分析了裡麵的成分。我們靠自己,用這些土設備丶靠反覆試驗,把一根「形似」的火腿腸做了出來——雖然它還很難吃。」
霍向東轉過身,看著大家,「同誌們,我們不是失敗了。我們是成功地丶準確地,找到了問題所在!以前我們麵前是一團黑,現在黑屋子裡已經點起了幾盞燈,每一盞都照出了一個坑丶一道坎。這難道不是天大的進不嗎?」
吳小飛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接話。
「廠長,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在排雷?把這些雷找出來,一個個拆掉,路就通了?」
「就是這個道理!」霍向東目光鄭重的看著大家,「食品工程攻關,哪有一次性就成功的?風味是無數變量交織的結果,我們現在卻的不是方向,不是數據,甚至不是決心——我們卻的是更係統的試驗方法,和那麼一點......捅破窗戶紙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