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縣試

二月初,汴京仍帶著寒意。

城中各處書院學子雲集,赴縣試的學子絡繹不絕,街市裡也滿是探討文章、背誦經義之聲。

汴京縣試設於縣學東側的貢院分場。

高牆環繞,朱門肅穆,門前立著官府榜示:縣試重地,閒人止步。

門外早已人頭攢動,有送考的父母、師長,有看熱鬨的百姓,也有各書院派來的探聽之人。

門口設有關卡——

查名帖和籍貫、搜身驗物。

考生一旦入場,日落之前不得擅出。

謝家驢車在貢院外停下。

謝承曦身著青色小袍,外披淺灰色鬥篷,個頭小,卻站得筆直,白白胖胖的臉蛋上透著一股認真勁。

他剛下車,便引來四周低聲議論。

“這小孩才多大,就來下場考試?”

“好像是那位落榜的裴舉人的門生,莫不成是個神童?”

“神童?說不定是個笑話吧!”

謝承曦很快和幾位同窗彙合。

站在他們幾個中間,謝承曦顯得格外年幼,畢竟個子最小。

裴若飛對幾名學生道:“按你們平日發揮即可。”

幾個孩子齊齊行禮應下。

數名青雲書院的學子站在不遠處,瞧見這一幕,低聲嗤笑:“那幾個不是裴舉人的學生,這縣試什麼時候成了兒童玩樂之地了?”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笑出聲。

但青雲書院裡也有幾個年長的考生暗暗側目,覺得裴若飛冇有把握,是不會讓幾名學生下場的,這幾個孩子,說不定真有本事。

謝承曦穿得算很厚了,可小手還是冷冷的,他心情有些激動,但也不至於怯場。

他個頭矮,仰頭望去,隻能看到許多人的背影。

汴京,全國士子最密集的地方,縣試的難度,自然是彆的地方不能比的,含金量可不一樣。

也得益於是在縣學隔壁的貢院開考,考場條件比其他地方的要好上不少。

謝承曦四處張望,考生們上有銀絲斑斑的老者,下有如他們幾個這樣未滿十歲的孩童。

衙役們在考場外排開,讓考生們排隊進場。

考生們按規定排好隊,要驗身份和搜身防有人夾帶作弊。

被搜的考生,得脫衣接受檢查,連帶的筆墨和吃食,也得接受嚴格的檢查。

謝承曦出門之前,就自己檢查了隨身物品三回,而且絕不允許二房、三房的人沾手,就是怕被人栽贓陷害,這種事,他聽得可多了。

一旦被查出夾帶,給考生做擔保的四人,都得受牽連。

當輪到謝承曦時,衙役微微一愣:“你幾歲?”

“六歲。”

聲音不大,可排隊的那些人一陣低呼都看了過來。

衙役失笑,還是按規矩檢查他的衣袖、鞋底、書袋等,連小小的筆匣也翻看了一遍。

“進去吧。”

謝承曦走進龍門,正麵是個臨時搭建的高臺,高臺上,是個身著青色官服的男子,這人就是開封縣的縣令。

考棚之內,一排排隔間號舍,狹窄逼仄,僅能容納一人伏案。

衙役將考卷和官紙分發給各位考生,考卷上已經寫了姓名籍貫和號舍,考生需憑著號舍座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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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曦入座後,鬆了口氣,幸好不是廁號,不然靠著廁所,又臭又吵,很是影響發揮。

縣試分三場,連考三天。

首場為帖經和默寫,主要考查四書五經的片段內容,基礎記憶和書寫功底。

第二場則是經義,要解釋經典句意,分析聖人之言,用自己的話來論證。

第三場則是策論,等於小作文,給一個話題,考生論述對做人、治國、為官的看法。

謝承曦磨墨後,便緩緩提筆作答。

字跡雖稚,但橫平豎直,收筆乾淨。

帖經要默寫《論語》《孟子》裡的不少經典章句。

謝承曦不到半日便寫完,反複校對後才放下筆。

第二日,要考經義,題目節選‘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多數考生備考時,隻會死記註解,照本宣科。

謝承曦得益於裴先生送的三本備考書籍,此時已胸有成竹。

“本者,人之立身也。修身為本,齊家為用。士若忘本,縱博聞強識,亦不過浮名。”

語句不華麗,但邏輯清晰、內斂穩重。

第三日,是最難的一場。

策論,題目是‘士當以何立身?’

這種策論,是最拉開考生分數距離的題目,許多考生能被看上,往往策論上能入考官的眼。

謝承曦想了許久,按他推算,他絕對是能考上童生的,可他不想過於出挑。

於是他將原本的答案略作修改,換了種說法。

寫完後,他輕輕吹乾墨跡,合上卷紙。

三日考試結束,考生陸續出場。

不少人麵色蒼白,有人長籲短歎,有人還哭了。

謝承曦年紀雖小,但得益於早早開始每日晨起鍛煉,又時常踢蹴鞠,身子骨還是不錯的,這會兒臉蛋凍得微紅,精神尚好。

剛走出貢院,他就看到父親謝敬川。

小家夥噔噔噔上前,仰著頭笑道:“爹爹,我考完了!”

謝敬川一把將他抱起,捏了捏他凍紅的小臉蛋,“那就好,冇凍著吧,夜裡是不是很冷,走,回家讓你娘給你喝碗薑湯。”

說罷,兩人便上了馬車。

謝敬川壓根冇問兒子考得如何,六歲的小人兒,去也是湊個熱鬨見識一番,就彆給孩子壓力了。

謝承曦在貢院連坐三日,小小年紀熬下來,雖得益於日常鍛煉,可臉色自然不比以往,眼下浮著一圈淡淡青影。

顧氏親自迎了出來。

“六郎,累不累?可有受寒?”

謝承曦規規矩矩行禮:“娘,不曾受寒,隻是坐久了些。”

他小大人般的語氣還帶著孩童的軟糯,顧氏心頭一酸,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轉頭吩咐:“快去取薑湯,先端來給六郎暖暖胃。”

很快小桃便捧著薑湯上前。

顧氏親手接過,試了溫度,才遞到謝承曦手中。

“慢些喝。”

謝承曦喝了小半碗,臉上漸漸紅潤了起來。

顧氏看得出兒子是真累了,又不忍多問,隻溫聲道:“回屋歇歇,洗個熱水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