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詩會見世麵

八月十四,有個消息傳遍了半個汴京。

豐樂樓的詩會,明日中秋,酉時開席,城中文人學子皆可投帖參與,另設彩頭三等,頭名者得端硯一方並禦製詩集一冊,據說是樓裡的東家花了大價錢置辦的,為的是給新翻修的豐樂樓造勢。

謝承曦幾人在裴家小院午間休息,沈硯立馬將這個消息說了,眾人都有些興奮,唯獨謝承曦興致缺缺。

“六郎,明日中秋,豐樂樓的詩會,去不去?”

沈硯特意問他。

謝承曦坐在小案旁,隨口應:“不去。”

“怎麼不去——”

“備考。”

“中秋節也備考?”不等沈硯開口,劉浩真湊過來叉腰道:“還有一個月呢,那這一個月,你哪兒都不去?”

沈硯立馬也說:“我跟你說,這回詩會不一樣,今年城裡幾個大書院的學子都要去,青雲書院、善德書院、騰雲書院,還有國子監那邊的——”

謝承曦手上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國子監的學子也去?”

“可不是。”沈硯立刻趁熱打鐵:“消息不會錯,國子監的學生去,咱們肯定得去啊,一個月後咱們就得考太學的入學試了。”

謝承曦合上書,變臉得極快:“什麼時候出發?”

劉浩真和宋九辭一直在旁邊,此時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八月十五,申時末,豐樂樓。

豐樂樓在禦街東側,是汴京數得上號的大酒樓,三層,飛簷翹角,中秋這日從下午起就掛滿了燈,紅的黃的,一串接一串,把整條街都映得亮堂無比,街上行人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地往這邊湧。

謝承曦跟著沈硯、劉浩真、宋九辭、許青克幾個人擠進去,幾個小廝跟在他們身後,謝安更是把謝承曦護在中間。

“哇——”劉浩真一進大堂就仰起腦袋四處張望,“這樓真大。”

“人也真多,那邊是哪個書院的?”沈硯踮起腳往裡頭看。

謝承曦倒冇踮腳,踮腳也看不見,他就站在原地,把大堂掃了一圈。

大堂裡擺了數十張長桌,文人學子三五成群,已經坐了大半,各自低聲說話。

靠窗的位置最搶手,幾乎全坐滿了,角落裡有人在磨墨了,不知道還以為得當場作詩。

樓上還有雅座,隔著欄杆往下看,坐的大多是有身份的看客,衣著鮮亮。

謝承曦把樓上也掃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咱們找個角落坐。”他對沈硯說:“靠柱子的那張還有位置。”

幾個人在角落裡落座,劉浩真招來夥計,點了一桌吃食,說這頓他請,慶祝中秋,還想點桂花酒,被沈硯攔了,說都是孩子喝什麼酒,改了茶。

謝承曦捧著熱茶,側過身,開始打量大堂裡的人。

劉浩真嗑著瓜子,湊過來小聲問:“六郎,你在看誰啊,有認識的?”

謝承曦低聲說:“隨便看看,不認識。”

劉浩真一聽,冇了興趣,轉頭去跟許青克說話。

謝承曦端著茶,一個一個看。

頭一個叫他多看幾眼的,是靠窗第二張桌的少年。

年紀不大,頂多十三四歲,衣著華麗,身旁還有幾名少年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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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曦註意他,不是因為他樣子,是因為他進門後,整個大堂許多人都跟他打招呼。

第二個,是青雲書院那一桌。

七八個人,熱熱鬨鬨,說笑聲是大堂裡最響的,中間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話少,旁邊的人都圍著他轉,這其中還有討厭鬼彭淮傑,他往日最是囂張,可在那人麵前,像個舔狗。

謝承曦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人應該是青雲書院的蔣澤,也就是院試案首,如今青雲書院裡,數他風頭最猛。

彭淮傑那廝今日換了件深紫色的直裰,比上回在書肆見麵時更得意了,隻不過對上蔣澤,彭淮傑立馬冇了氣焰。

沈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湊過來低聲說:“那不是彭淮傑?”

“嗯。”

“他隔壁的,就是蔣澤,他是蔣閣老的孫子——”

話音一落,謝承曦心下了然,原來如此,不過此人學問應該的確不俗,但樣子看著並不討喜,甚是囂張。

酉時,詩會正式開始。

樓裡的司儀站出來,說了一通開場的話,隨即宣布今年的題目——以‘中秋月’為題,體裁不限,當場作詩,一炷香內交卷,由樓上的幾位先生評判,擇優三名,當眾宣讀。

大堂裡頓時熱鬨起來,紙墨聲、磨硯聲響起。

沈硯提筆就寫,他也想在這詩會博個好名聲。

劉浩真坐在那兒,瓜子嗑一半,看大家都在寫,又看了看手裡的瓜子,歎口氣,把瓜子擱下,拿起筆,對著白紙開始發呆。

宋九辭提筆,先寫了四行就停住了,皺著眉。

許青克也是如此,他現在腦袋裡都是藥材,想不出來什麼詩句。

謝承曦麵前擺了紙,不過他冇動,其實他腦海裡已經有詩了,還不止一首,畢竟上輩子詩背了不少,電視劇裡不都是這樣出名的。

不過他冇動筆。

一炷香時間,他壓根冇打算作答。

旁邊的謝安小聲道:“少爺,您不寫?”

謝承曦搖了搖頭:“不合適,這時候出風頭,不是好事。”

謝安想了想,不再多問。

一炷香燃儘,司儀收卷。

樓上幾位先生都是各大書院的夫子,卷子都送到了他們麵前。

謝承曦趁著這個空檔,又看了下剛才留意的幾個人。

那個靠窗的少年,一炷香裡幾乎冇停筆,寫完便支著腮看窗外的月亮。

青雲書院的蔣澤寫得極快,神情滿意。

不多時,評判的結果,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頭名,是那個靠窗的少年,他居然就是謝立新。

司儀念他的名字時,大堂裡靜了一下,隨即響起熱烈的拍掌歡呼聲。

謝立新從窗邊站起來,走到堂中,對樓上幾位先生行了禮,接過彩頭,神情平靜,鞠了一躬,退回去。

謝承曦看著這個同宗的謝立新,不由得有些好奇,老謝家這麼多年,都冇出一個讀書人,這個大伯父的嫡孫,挺厲害的,如今應該是整個老謝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