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會試

二月初一,謝承曦去禮部呈驗了解牒,辦妥了考前手續。

禮部那邊人來人往,全是各州送來的舉人,從去年冬天陸陸續續抵京,如今已是人滿為患。

禮部門口排了長隊,大家拿著自己的解狀,等輪到自己蓋印。

謝承曦辦完手續,出了禮部,把考牌看了一眼,收好,往街上走。

謝安在身後跟著。

街上的氣氛,和去年秋闈時不一樣,秋闈是京城本地為主,春闈則是天下舉人彙聚,來自各路州府。

離正日還有七天,他打算看完最後幾道經義和策論,一日都不能鬆懈。

二月初八,考試前一日。

謝安把考籃收拾好,放在案上。

謝承曦逐一檢查。

湖筆大中小三支,又各備了兩支,共六支。

兩錠徽墨,一塊硯臺。

備有的草稿紙,蠟燭兩根。

乾糧,水囊。

還有厚實的狐裘外袍。

二月的貢院,號舍露天,夜裡會很冷。

謝安在旁邊,把每樣東西都說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

“少爺,明日辰時之前要到。”

“嗯。”

謝承曦點頭。

那日裴先生跟他說了一句,會試不隻是考學問,也是考人。

他反複斟酌這句話的意思。

二月初九,考試當天。

謝承曦用過早膳,家人們輪著鼓勵和叮囑了一番,他便出門了。

貢院門口,燈籠高掛,人群早已排起了長隊,差役站兩側。

先核對考牌,再搜身,外袍要脫下來抖一抖,考籃裡的東西逐一檢查。

輪到謝承曦,差役把他的考籃檢查完畢,打量了他一眼,“進。”

謝承曦便提著考籃,跨進貢院大門。

這一日,他等了十五年,該是儘全力的時候了。

裡頭的號舍,比秋闈的更齊整,一排一排,延伸出去。

監考官員已經在通道裡站定,神色肅穆。

謝承曦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後研墨、鋪紙,把筆擺好。

深呼吸一下,抬眼往周圍看了一圈。

附近號舍裡,有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有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大家神色各異。

這時候,日頭從東邊升起來,把貢院的磚牆曬出一線光。

隨著鼓鳴,試卷發下來了。

第一場考經義。

三道大經題,一道兼經題。

謝承曦低頭,把四道題逐一看了一遍。

第一題出自《周禮》:以本俗六,安萬民。

第二題出自《詩經》: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第三題出自《禮記》:禮之用,和為貴。

第四題兼經題,出自《孟子》: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

他把四道題在心裡想了一遍。

第一題以‘六俗’入手,論以禮俗安民,不在強製,說的是治民之道,順民之性。

第二題從‘秉彝’即人之常性出發,論道德之本在與人心,引了幾處舊註,又提出新解。

第三題,論禮與和的關係,說和不是無原則的妥協,禮之和是有節有度的和,以禮節和,才是正道。

第四題兼經題,孟子這句話,曆來有不同解讀,他隻寫了最有把握的一種,愛物仁民親親,三者層層遞進,各有其道,不可混淆,但也不可割裂。

四道題寫完,他擱下筆,把全篇從頭檢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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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三日,是第二場。

二月的清早,風從貢院的牆頭吹進來,號舍裡冷得不行。

謝承曦將外袍攏了攏,等試卷下發。

第二場考論和詩賦。

論題是,論君子慎獨之道。

詩賦題是以‘春江水暖’為題,作七言律詩一首。

謝承曦把論題看了一遍,在腦海裡組織語言,提筆。

從慎獨的本義入手,說獨處時的修為,是君子功夫最難處,也是最見真章處。

還引了《大學》和《中庸》的相關章節,論慎獨不在於外部約束,而在於內省自律。

詩賦不是強項,上輩子存貨就不多。

都是靠這些年穩打穩紮積累的苦功補的。

春江水暖。

那他就從早春江麵乍暖還寒的微妙之感入手,把那種介於冬春之間、似暖非暖的感覺,鋪展成七言八句。

他把詩寫完,看了一遍,覺得還行,擱下筆閉目養神。

二月十五,是第三場。

這一場,考策論和時務。

策論一道,時務一道。

策論題是,論仁宗朝慶曆興學之得失,及今日興學之道當如何。

時務題是,論邊境互市與內河漕運之關聯,當如何統籌兼顧,以固邊安民。

策論那題,落點放在興學之道,在於培育實用之才,而非單純以經義取士,論今日興學當經世致用,兼顧文章與實務,兩者不可偏廢。

時務題,類似的已經考過,也是朝廷曆年對學子們考核的重點。

邊境互市,貨物從塞外入境,流通到內地,走漕運。

內河漕運,運的不止是糧草軍需,也是互市的貨物。

互市歸榷場,漕運歸轉運司。

先將根源說清楚,再論統籌之道。

設專職漕貨協調官,打通榷場和漕運的信息壁壘,按貨物種類和時令,動態調配運力,同時在沿河主意節點設立轉運倉,減少貨物在途中損耗。

通篇發揮完畢,他檢查了一遍,滿意點頭。

心裡舒了口氣,終於是考完了。

收卷的官員陸續將試卷收起。

考生們陸續離場。

門口人群陸續湧出來,有人歎氣,有人激動地哭了。

謝安早在門外候著,見了他,快步迎上來,接過考籃。

“少爺,考得怎麼樣?”

“還行。”

謝承曦道。

“六郎!”

身後傳來宋九辭的叫聲。

師兄弟兩個走到一旁,聊起了考試的題目。

正說著,林昭和曹廣來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聊了會,便各自回家。

謝承曦回頭看了一眼貢院門口,心裡隻有四個字。

科舉不易。

“謝兄。”

謝承曦轉頭,發現是霍文錦。

“霍兄。”

“考得如何了?”

霍文錦又滿臉笑意,似乎他從未找過淩永嘉算計對方一樣。

謝承曦看著虛偽的霍大才子,淡淡道:“還行,正常發揮。”

“那看來謝兄是有十足把握了。”

霍文錦挑眉,故意說道:“我前些日子才聽小廝說,坊間押謝兄考中頭名的賠率,很高。”

謝承曦笑了笑,點頭道:“我也聽說了,我倒想看看押我頭名的那些人,能否如願賺一筆大的。”

霍文錦臉色一僵,不知該如何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