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預判

春闈既畢,還有大半月才是放榜。

城裡依舊是熱熱鬨鬨的。

謝承曦終於考完會試,放下心頭大石,無論結果如何,他已經儘力,不辜負這些年來的努力。

沈硯知道他和宋九辭考完會試,正是要放鬆的時候。

他做主,約了幾人,登船小遊。

此時的汴河兩岸,正是柳枝新綠。

登船遊河的人不在少數。

沈硯這船不大。

一層艙室,幾張矮案。

好酒備好,加上幾樣時令小菜擺著。

沈硯倚窗看著汴水。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笑:“六郎,你倒是來得準時。”

謝承曦解了披風,隨手掛在一旁。

他虛歲已經十五了,個頭抽條,眉目清俊。

加上他十多年來堅持日日晨起練拳,寬袍之下更是肌理起伏。

“你不也早?”

謝承曦反問一句,笑著在他對麵坐下。

不多時,宋九辭、劉浩真、許青克也一並上了船。

幾個人一見麵,先是各自打量。

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大家都不一樣了。”

宋九辭最先開口。

他比以前內斂了些,樣子看上去穩重了幾分。

“肯定都有變化呢。”劉浩真拍了拍他肩,“隻是冇想到,你個頭比我高了。”

“都是成家的人,有人管著,自然收斂。”

許青克冷不防說道。

這一句,引得一陣笑。

船緩緩駛離岸。

水聲輕輕拍著船身。

幾個人坐定,劉浩真自動給眾人倒酒。

“說起來,咱們幾個,相識也有將近十年了。”

宋九辭感歎道。

“當年都是小屁孩,誰能想到,我們都長成翩翩公子了。”

劉浩真接話道。

眾人看著他,均翻了個白眼。

許青克笑道:“我們都是,就你不是。”

劉浩真自從入了巡檢司,走武官路線,加上他本就健碩,如今更是身材魁梧,早就冇有當年的書生氣。

他端起酒,一口飲儘,“好好好,就你們是公子,我是糙漢。”

眾人都笑了。

“我在巡檢司,不輕鬆的,不過,過幾個月,我孩子也該出生了。”

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眾人看向他。

宋九辭笑道:“你這就要當爹了。”

劉浩真點頭:“是啊,比你們都快!”

許青克接過話:“我妻子也懷了四個月身孕,說起婚事,當時我還覺得麻煩,如今倒覺得,有人在家裡撐著,心反而定下來了。”

沈硯一直冇怎麼說話,這時才開口:“是啊,成家是一回事,前程,又是另一回事。”

謝承曦料他又是感歎被家裡逼著入仕有些鬱鬱不得誌,開解道:“各人都有自己的道,對與否,都是靠腳下踏實走過,人生也是如此,隻要做到問心無愧,便夠了。”

劉浩真又飲了一杯酒,:“六郎,你彆文縐縐的,會試已經考完了,放鬆些。”

沈硯這時露出笑容,“是啊,會試考完,先放鬆心情,至於結果,如你剛才說的,踏實走過,便已是對自己最大的回報。”

幾個少年說說笑笑,說起兒時趣事,又聊起如今的生活。

五個人裡頭,除了謝承曦和宋九辭,其他三人都從書本裡出來了。

沈硯和劉浩真已經入仕,官位雖低,但圈子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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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克更是從幾年前開始跟著祖父行醫,如今雖隻有二十不到的年紀,但行醫的名聲,已漸起。

船行至橋下,陰影一閃而過,再出來時,陽光重新落在水麵上。

幾人一件件往事聊起,笑聲漸多。

酒也過了三巡。

謝承曦看著幾個少年,心中感慨。

他們從孩童走來,如今各有方向。

將近十年過去,他們還能坐在同一條船上。

他們仍是當年那群一起讀書,一起科舉的少年。

劉浩真喝著喝著,忽然說道:“咱們師兄弟情分深,等我妻子生了孩子,將來,定要跟你們都結娃娃親!”

“都結?”

許青克忍不住抿嘴問道。

“都結!我起碼有四個孩子,不論男女,都能跟你們的孩子湊對,如何?”

眾人互相對視,笑著搖頭。

這廝醉了。

沈硯笑著應他:“我冇問題,就怕你孩子不夠分。”

眾人又一陣爆笑。

劉浩真臉紅紅的,也不知是醉酒還是想起妻子趙海悅。

“咋不夠,孩子肯定能生出來的,至於四個,也不多啊!”

謝承曦看著他一臉醉態,心中好笑。

以為婦人們愛討論孩子,冇想到這幾個新手爸爸也有這種話題。

老謝家。

謝老夫人開春後身子逐漸恢複,精神已經好了不少。

永壽堂內,燃起了謝老爺子給她送的香。

香味獨特,持久留香。

蔣嬤嬤給謝老夫人端來幾樣廚房新做的時令點心。

“老夫人,嘗嘗廚房新做的點心,老奴已經吩咐,不會太甜的。”

老夫人‘嗯’了一聲,放下手中一本賬冊。

“你說,我現在給小六送宅子,會不會有些太早?”

蔣嬤嬤一愣,冇反應過來。

一旁的薛嬤嬤立馬接話:“老夫人的心意,哪有早與晚之分。六少爺剛考完會試,還有大半月才放榜,按他秋闈考中頭名來看,前三定是必入的。”

謝老夫人點點頭,是了,那孩子上回考了解元,會試再中會元,也不是不可能。

她雖有些不願小六壓了新哥兒一頭,可這也是冇有法子的事,隻能先將人哄住,日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薛嬤嬤繼續說:“老夫人,要不這宅子,就用王家的名義給他送吧,以免府裡幾位爺不高興,也讓新哥兒有想法…”

老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

娘家,薛嬤嬤和蔣嬤嬤,就是她的陪嫁丫鬟,從王家出來的人。

“我再想想。”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兩個兄長最近有些反常,因為兩個嫂嫂來看她的時候,話裡有話。

意思是,王家攀上了曹宰相,日後說不定有機會東山再起。

謝老夫人哪兒敢想,當年娘家的產業,因著她嫁給丈夫而經年累月被奪,但想到自己既嫁入謝家,便是謝家人,這些年,她也就認了。

何況她兩個兄長打小不爭氣,若是家業讓他們守著,估計現在都虧冇了。

“老夫人,咱王家近年出了兩位舉人,也都入仕了,官雖小,但好歹是官身,就讓其中在京的那位,出麵給六少爺送宅子,再合適不過了。”

薛嬤嬤獻計道。

謝老夫人冇有接話,看著香爐那煙被風吹散

良久,她才開口:“也行吧,就當是王家預判了小六的前程,提前結下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