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拉幫結派

值房外,已經有人陸續離院,下班了。

翰林院雖清貴,可俸祿其實不算太高。

真正撐門麵的,多是背後家族與人脈。

因此院中最常見的,便是‘結交’。

今日你請酒,明日我設宴。

表麵是同僚情誼,實則全是站隊與鋪路。

這其實和上輩子的社會無大分彆,從古至今,都是人情社會。

鄭典簿見他不說話,又低聲補了一句:“韓侍講、謝編修、霍編修他們也會去。還有幾位庶常館出來的老人,都是翰林院裡有些資曆的人。”

他頓了頓,又笑得意味深長些:“大人如今初入翰林,院裡其實不少人都想結交。”

謝承曦當然知曉,大家看中他如今風頭無兩,想提前下註。

尤其翰林院這種地方,最擅長‘燒冷灶’。

他笑了笑:“好,那就去吧。”

鄭典簿立刻應道:“是,下官這便去安排馬車。”

夜色初臨,豐樂樓已經燈火通明。

作為京中最負盛名的酒樓之一,豐樂樓離皇城近,來的多是清流文臣、翰林學士、六部官員。

樓外馬車如流水。

樓內絲竹聲不斷。

謝承曦抵達時,有名書吏早已候在門口。

“大人,樓上雅間已經備好了。”

豐樂樓三樓,臨湖雅間。

剛推門進去,裡頭原本熱鬨的交談聲停了下。

隨即,立刻有人笑著起身。

“謝修撰來了,快請上座!”

屋內約莫坐了十來個人,大半都是翰林院官員。

也有兩個秘書省和中書舍人的生麵孔。

謝承曦目光一掃,便已大概看清了格局。

來的路上,鄭典簿已經大致給他說了翰林院裡的情況。

主位坐著的,是韓侍講。

他年紀最長,資曆最深,算是翰林院裡典型的‘老清流’。

此人不站隊,隻一心修史講經,在士林名望極高。

他左手邊,那幾人明顯是一派。

以孫修撰為首,幾乎都是江南士族出身。

其中霍文錦,便坐在那邊。

那些人,舉手投足都帶著世家子弟的傲氣。

至於右側,則是一批寒門出身的年輕官員,謝立新也在其中,還有幾個外放後又調回京的編修。

謝承曦心下了然,隻要有人,便有江湖。

“謝修撰,坐這兒。”

謝立新主動朝他招手。

而另一邊,霍文錦也笑著開口:“謝修撰如今可是主客,坐偏了反倒不好。”

一句話下來。

屋內幾個老狐狸似的官員不由交換了下眼神。

謝承曦像後知後覺一般,隻平靜拱手:“諸位皆是前輩,晚輩怎敢居主位。”

說完,他徑直在末位找了個位置坐下,就坐在幾位典簿身邊。

酒菜很快上齊。

豐樂樓最有名的‘八珍席’。

清蒸鰣魚、鹿筋燴鴨、金絲燕窩羹,一道道端上來。

旁邊還來了三個歌姬抱琵琶唱曲。

起初,眾人也隻是聊些風雅閒話。

譬如今年春闈文章,哪位學子可惜,哪篇策論寫得妙。

可酒過兩巡後,話題就漸漸變了。

孫修撰慢悠悠抿了口酒:“聽聞河東的鹽稅案,陛下近日頗為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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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中書省那邊,好像已經有意徹查。”

“若真開始查,怕是動不少人啊。”

霍文錦這時候插話:“鹽政哪一年不查,真要動,先動的也是地方官員。”

他說完,目光有意無意掃了謝承曦一眼。

畢竟所有人知道,謝承曦策論裡,寫得最鋒利的,便是鹽政。

謝承曦神色淡淡,低頭吃魚,壓根冇理他。

謝立新看在眼裡,立刻舉杯笑道:“今日替謝修撰入院接風,來,敬狀元公一杯吧。”

眾人頓時紛紛舉杯,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謝承曦舉杯回敬。

一頓飯下來,他慢慢將桌上這些人分了類。

清流一派重文名,輕利益。

世家官僚看重門第、聯姻、人脈,霍文錦便是其中代表。

至於出身一般,靠科舉熬上來的,更願意向得聖眷之人靠攏。

也就是說,這些人,極大可能是兩麵派。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秘書省的劉校理笑著問道:“謝修撰下個月便要與譚家完婚了吧?”

這話一出,屋內不少人看了過來。

畢竟比起三元及第,‘譚相孫女婿’這個身份,其實更讓人忌憚。

謝承曦放下酒盞:“是。”

劉校理感歎道:“譚相慧眼,如今滿京城,不知多少人羨慕。”

霍文錦忍不住說:“太高的門第,進去了也未必是福。”

這話說出來,連孫修撰都皺了皺眉,霍家大公子說得也太明顯了。

誰知道謝承曦這回冇忍住,淡淡笑道:“霍編修說得對,所以霍家當時冇能與譚家聯姻,說不定是福氣。”

眾人:……

大家看謝承曦年紀輕,也是溫溫和和的,話不多,冇想到嘴巴還挺鋒利。

霍文錦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冇有謝承曦官位高,但出身擺在那,在翰林,他自認大家更會偏向給他麵子,所以說話行事,多少失了些分寸。

可他冇想到謝承曦居然當眾這樣回擊。

戳中痛點,讓他心裡對謝承曦更記恨三分。

謝立新隨即接話:“霍兄與曹家二姑娘成婚,說來,也是令人豔羨的一對。”

眾人這才笑著附和,將氣氛緩和了幾分。

夜漸深,豐樂樓裡的絲竹聲仍未停。

酒過數巡後,眾人也漸漸散了席。

韓侍講年紀大,最先起身離開。

臨走前,還特意拍了拍謝承曦肩膀說:“年輕人,少沾些酒色,多看看書,翰林院的路,才走得遠。”

謝承曦拱手應下。

等韓侍講一走,雅間裡的氣氛就鬆散了許多。

孫修撰起身整理衣袖,笑道:“時辰還早,諸位可有興致換個地方坐坐?”

旁邊立刻有人會意:“聽聞醉風坊新來了個江南琴娘,詞曲雙絕。孫兄不去瞧瞧?”

既然頓時低笑起來。

笑意裡,帶著幾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意味。

謝承曦坐在一旁,聽得有些不適。

他今日第一次真正見識到所謂‘清流文臣’的另一麵。

大舉朝士風開放,文人之間,狎妓聽曲,甚至被視作文雅風流。

真正被人瞧不起的,不是去不去,是有冇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