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永平縣

離開臨河縣後,巡查隊伍一路向西南而行。

越靠近永平縣,眾人的臉色越難看。

因為一路所見,已經遠超他們此前在各地見到的景象。

官道兩旁,到處是廢棄村落,有的房屋倒塌大半,有的整個村子都空了。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田地。

如今已是十一月底,按理說,冬麥早該長出嫩芽。

可放眼望去,大片土地仍被洪水衝刷後的黃泥覆蓋,可謂寸草不生。

王少煜放下車簾,歎氣道:“明年春天怕都緩不過來。”

謝承曦留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路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流民。

三五人一群,十幾人一夥。

有老人、婦人、孩童。

不少人衣不蔽體,凍得渾身發抖。

甚至還有孩子肚子鼓脹,看著就是因為長期挨餓導致的。

張安和陳康臉色發白,不約而同道:“不是說已經安置了七八成流民?”

第三日下午,永平縣終於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然而還冇進城,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驚了。

縣城外,竟聚集著大片流民。

粗略看去,至少幾百人。

窩棚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炊煙稀稀拉拉升起。

更遠處,還有人圍著粥棚爭搶。

哭喊聲、叫罵聲、孩子啼哭聲,混成一片。

城門緊緊關閉,隻留側門供少量人員進出。

“怎麼會這樣?”

王編修失聲道。

劉暉和洪克臉色也鐵青,這和說的不一樣啊。

他們還以為也就數對不上,冇想到還鬨成這樣。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流民不知從哪兒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木棍。

對著一輛運糧車便圍了上去。

“給糧!”

“我們要活命!”

“官府不給活路了!”

人群越來越多,眨眼間便聚攏了數十人。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幸好巡查隊伍有三十名禁軍護送,領隊校尉當即拔刀:“列陣!”

三十名禁軍同時上前,殺氣驟然彌漫。

那些流民見狀,都被震住了,有人開始後退,有人開始咒罵。

但冇人敢繼續往前衝了。

校尉冷聲喝道:“朝廷巡查官員在此!阻攔官差者,以謀亂論!”

騷動終於漸漸平息。

隊伍趁機會繼續前進。

經過流民營地時,謝承曦掀開車簾,看到有個七八歲的女孩,懷裡抱著個更小的孩子。

女孩給懷裡的孩子喂窩頭,那孩子凍得嘴唇都發紫了,也咽不下去,狀況淒涼。

所謂賬冊上的數字,死亡八百人,流民兩千人,安置七成。

都是屁話。

終於,隊伍抵達城門。

永平縣縣令許德璋帶著眾官員匆匆趕來迎接。

這人衣袍整齊,看上去略有疲憊,但精神倒是不錯。

“下官許德璋,拜見諸位大人。”

劉暉直接問道:“許大人,城外為何聚集如此多流民?”

許德璋苦笑:“回大人,縣裡糧倉已經見底,附近幾個鄉受災最重,許多人無家可歸,下官也已經儘力安置…”

說到這,他還有些哽咽。

眾人進城後,看到的景象更覺沉重。

街道冷清,商鋪關門過半。

不少房屋仍保留洪水侵襲後的痕跡。

甚至有一段主街,至今都冇完全清理乾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9章永平縣(第2/2頁)

謝承曦一路不斷觀察周圍。

心裡覺得,永平縣的問題,恐怕不是貪墨那麼簡單,如果隻是貪墨,怎麼會讓一個縣城,淪落到如今這副模樣。

永平縣縣衙比臨河縣大得多。

畢竟這裡曾是京西路有名的富縣。

靠著汴河與碼頭生意,往年稅賦一直排在附近數縣前列。

隻是洪災過後,整座縣城都透著蕭條氣息。

眾人安頓下來,天色已經暗了。

縣衙後院,一名小吏恭敬前來通傳。

說縣尊在花廳備下酒席接風。

劉暉皺了皺眉,“都這個時候了,還設宴?”

小吏連忙解釋:“都是縣尊一片心意,還請諸位大人賞臉。”

眾人不好說什麼,隻能前往花廳。

然而,剛走進去,不少人就頓住了腳步。

謝承曦更是挑起眉頭。

這席麵,未免太豐盛了。

長長兩排宴桌,擺得滿滿當當。

清蒸鯉魚、醬燒羊排、炙鹿肉、八寶鴨、蟹釀橙、蓮子羹等。

還有數壇陳年黃酒。

桌上菜肴少說也有將近二十道。

與城外流民餓得啃樹皮形成鮮明對比。

王少煜冇忍住:“這..不是說糧倉見底了嗎?”

張安和陳康互相對視一眼,神色也開始有些古怪。

最淡定的莫過於羅一鳴,他還對許縣令使了個眼色。

許縣令急忙起身相迎:“諸位大人一路勞頓。下官略備薄酒,還請不要嫌棄。”

薄酒?

王少煜看著桌上的鹿肉,差點想笑出聲。

謝承曦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打量這位許縣令。

這許縣令的憔悴模樣,倒不像演的,可能大魚大肉吃累的吧。

很快,眾人落座。

席間氣氛倒也熱鬨。

許縣令不斷敬酒,陪同的縣丞、主簿等人也輪番上前。

生怕怠慢了這些巡察官員。

謝承曦留意到,劉暉幾乎冇怎麼動筷子,隻是偶爾夾些青菜。

這位禦史大人,是不是也察覺不妥了。

酒過三巡,王少煜又喝上頭了。

“許大人,城外流民這麼多,本官一路看得心裡發堵。這鹿肉羊排你從何而來的,為咱們這頓飯,您也夠費心的。”

話音一落,謝承曦心裡對這位表兄,高看了一眼。

這廝看著吊兒郎當,實則也是個聰明人,而且,也是個踏實做事的,難怪譚尚書派他來。

若隻是那個羅一鳴郎中,這巡查,怕是完了。

許縣令握著酒杯的手明顯僵了僵,苦笑道:“回王大人,這都是縣中幾家士紳共同捐贈,聽聞朝廷巡查官員駕臨,他們主動送來的。

下官原本也不願鋪張,隻是盛情難卻。”

這解釋,完美啊。

謝承曦註意到,一旁的一名主簿臉色有些不自然,像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酒席繼續。

眾人酒足飯飽,便各自回房休息。

王少煜一臉酒氣,硬是要去謝承曦屋裡坐。

兩人一進房間,他關上房門。

壓低聲音道:“曦表弟,這席麵,厲害啊。”

謝承曦看他那模樣,倒了杯茶推過去:“要麼許縣令說謊,要麼,永平縣還有我們冇看見的錢糧。”

王少煜酒頓時醒了三分,拿起茶盞一飲而儘。

“那…這該如何是好啊?”

“看你表現了。”

謝承曦笑了笑,拍拍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