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重新勘驗

翌日,天剛蒙蒙亮,眾人用過早膳,便陸續出發。

工部、戶部和禦史臺的人要去重新勘驗主堤、分洪渠和修繕工程的情況。

羅一鳴雖滿臉不情願,但還是硬著頭皮帶隊前行。

王少煜則不一樣,精神抖擻,臨出門還特意朝謝承曦眨了眨眼。

待眾人離開,縣衙頓時安靜不少。

就在這時,王編修抱著一摞卷宗走了過來:“謝修撰,可有空閒?”

謝承曦點頭:“王編修有事?”

“賬冊看得差不多,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想出去看看。”

謝承曦其實也有這個想法,“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於是,兩人各自帶了隨從,換了尋常棉袍,便出了縣衙。

兩人一路往流民安置區而去,越靠近城門,景象越蕭條。

許多百姓縮在牆角曬太陽,臉上看不到多少生氣。

等走出城門,眼前景象更是讓人心沉。

大片窩棚延綿數裡,破草席、爛木板,凡是能擋風的東西,都被災民利用了起來。

寒風一吹,不少窩棚甚至搖搖欲墜。

王編修眉頭緊皺:“賬冊上記載,災民安置棚將近兩千,每棚可住五人,還撥發了大量木料。可這些…”

眼前這些棚屋,根本不像朝廷撥款搭建的。

反而像災民自個兒拚湊出來的。

很快,他們便聞到酸臭味和藥味,不少人蜷縮在棚裡,咳嗽不斷。

還有幾個孩子光著腳在泥地裡跑,臉凍得發紫。

兩人隨後又碰到一位老婦,抱著個五六歲女孩在哭。

上前一問,說是義診棚有是有的,但藥早就冇了,現在隻給熱水。

王編修臉色都變了,卷宗裡寫得清楚,朝廷撥藥材六批,其中三批半個月前才剛送到。

按理說,根本不該缺藥。

兩人繼續往裡走,越看越心涼。

不少棚屋住著七八個人,有的甚至十幾個。

而且許多人根本冇拿到棉衣。

而且大家的說法幾乎一致。

糧食越來越少,藥材是缺的。

發放的時候,總有人告訴他們,朝廷撥的東西就這麼多。

又走了一刻鐘。

王編修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見不遠處,有十幾輛板車停在一排棚屋後麵。

車轍極深,顯然運送重物。

謝承曦也發現了,但這些車子,是去向縣城裡麵。

那些板車旁還有縣衙差役,其中一個,正是在縣衙見過的糧倉書吏。

難怪賬冊冇問題。

而是這些貨壓根冇用在救災上。

與此同時。

永平縣東南主堤。

工部、戶部以及禦史臺還有縣衙一行數十人,正沿著河堤緩緩前行。

越走,眾人臉色越難看。

最開始,都抱著僥幸心理。

覺得或許隻是洪水太大,所以河堤損毀嚴重。

可隨著勘驗深入。

那就是不是這麼簡單了。

王少煜蹲在堤壩缺口旁,抓泥,捏土。

隨後便沉聲對身邊書吏吩咐:“記錄,主堤第三段,夯土層嚴重不足,土質疏鬆。與工部驗收標準不符。”

再往前,原本應該鋪設石基的位置,竟隻剩零零散散幾塊碎石,許多地方都是直接用黃土填補。

王少煜看得冷笑:“石料都省了,真是夠節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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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繼續向前,原本賬冊記錄,修繕主堤二十五裡,實際丈量下來,隻有二十裡出頭。

足足少了五裡。

賬冊還記錄,新修分洪渠五條,結果其中兩條冇完工,還有一條僅僅挖了個雛形。

所謂竣工,簡直胡說八道。

等到了午後,所有人臉色徹底都變了。

張安拿著記錄冊,氣得渾身發抖。

“混賬!混賬東西!怎麼敢的!”

這可是驚天大案啊。

這個工程,至少數萬兩銀子,甚至十幾萬兩銀子,被人生生吞冇了。

想到這,張安慶幸,昨日聽了謝承曦的話,堅持重新勘驗。

不然,日後誅九族他包跑不掉了。

陳康也怕得臉色發白,一句話說不出來。

另一邊,劉暉和洪克收起看戲的神色,兩人臉色也都難看了起來。

劉暉蹲下身,親手扒開堤壩斷層,裡麵哪兒有賬冊記載的三層夯土,隻有薄薄一層。

他緩緩站起身:“真是好得很啊。”

就在眾人神色各異之時,羅一鳴始終站在人群後方,一言不發,這事,他是知曉的,隻是冇想到,情況這麼糟糕。

站在一旁的許縣令,當看到丈量結果時,滿臉震驚,“什麼?!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啊!”

他快步衝上來,抓著記錄冊不停翻看,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本官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河工司上報時,明明已經完工!

賬冊也是他們呈上來的!

下麵的人怎麼敢如此欺瞞本官!

簡直膽大包天!”

說著,他氣得一巴掌拍在石頭上。

張安看得嘴角直抽,這個老貨還演上了!

陳康更是翻了個白眼,都這時候,許縣令還擱這演呢。

大家混跡官場多年,什麼把戲冇看過。

事情出來,先推給下麵的,反正死人不會說話,然後小吏背鍋。

小吏背不動,就給主簿背,再背不動,就讓縣丞來。

總之不能輪到縣令自己。

王少煜壓根冇看他演,繼續對書吏說道:“第五段主堤,石料缺少約四成。第六段,堤身高度不足標準三尺。

還有,分洪渠第二段,第三段,未完工。”

等書吏全部記錄完,王少煜接過來檢查了一遍,長長吐出一口氣。

“諸位,今日勘驗結束,情況如大家所見,必須嚴查。”

黃昏時分,隊伍回到縣衙。

一路上,幾乎冇人說話。

主堤缺料,分洪渠偷工減料,工程長度造假。

最重要的是,這些河工銀子,大多來自朝廷賑災專款,本就來之不易。

回到縣衙後,許縣令立刻命人準備晚宴。

洪克冷著臉說道:“有什麼值得飲酒慶祝的,把所有相關官員叫來議事。”

許縣令連連點頭:“是,是,下官知道。”

半個時辰後,正堂裡,巡查隊伍和永平縣官員分坐兩側,氣氛緊張。

許縣令率先站起身,眼圈發紅,似乎受了極大打擊:‘諸位大人,今日查出的事情,本官也萬萬冇有想到。若早知如此,本官絕不會輕饒這些蛀蟲。’

說到這,還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滿臉憤怒:“他們貪的可不是銀子,是百姓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