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背鍋

旁邊的幾個縣衙官員也紛紛附和:“縣尊說得是,下官也被蒙在鼓裡。

這些負責河工的小吏簡直該死。

必須嚴查!”

一時間,滿堂都是義憤填膺的聲音。

人人都像個受害者。

謝承曦坐在位置上,要不是顧忌場合,他都想笑出聲了。

許縣令等眾人說完,這才緩緩歎了口氣:“不過..此事牽涉極廣。遠不是一個永平縣能夠解釋清楚的。

河工銀款層層撥付。

涉及州府。

涉及工部驗收。

甚至還涉及數家承攬工程的商號。”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說到:“這事若貿然上報,恐怕會驚動許多人。”

洪克問道:“許縣令什麼意思?”

許縣令連忙擺手:“洪禦史不要誤會,本官絕無包庇之意。隻是希望諸位大人謹慎一些,先把證據查實,再行上奏。

否則打草驚蛇,讓真正幕後之人跑了,豈不可惜?”

還真有他的,說得一套一套的。

張安還真被他說的信了,這事涉及州府和京官,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旁邊的羅一鳴終於開口:“許縣令此言倒有幾分道理。此事確實不小,應當先整理證據。不可倉促行事。”

劉暉在一旁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洪克卻不吃這一套:“證據自然要查,但朝廷必須知情。本官自有分寸。”

許縣令臉上變了變,隨即點頭:“洪禦史說得是,是下官多慮了。”

議事到深夜,眾人陸續散去。

謝承曦坐在角落,一直冇開口,但一直在觀察眾人。

許縣令那句牽涉太深一出,不少官員臉色都變了,有人是害怕,有人是緊張。

眾人陸續離開,王少煜快步追上謝承曦:“曦表弟,那老狐狸的話,你信嗎?”

謝承曦反問:“你信嗎?”

王少煜笑了笑:“我隻信那句牽涉太深。”

謝承曦淡淡說道:“我也信這句,若一個縣令連自己縣裡的河堤修了多少裡,用了多少石料都不知道,那他這個縣令,早該摘烏紗帽了。”

這事過了兩日,一大早,衙役就來報,說抓到了相關涉案人員。

眾人連早飯都顧不上吃,紛紛趕往公堂。

謝承曦和王少煜到時,堂上已經跪了五個人。

皆是縣衙底層小吏,有負責河工賬目的,有負責采買石料的,有負責人工登記的。

一個個披頭散發,神色驚恐。

許縣令滿臉疲憊,“諸位大人,總算查出來了。

終於揪出這些蛀蟲。”

說著,他一拍驚堂木:“把供詞呈上來。”

很快,幾份口供送到眾人手中。

內容出奇一致。

五名小吏承認串通造假,虛報石料數量,虛報人工開支,虛報工程長度,然後私下分贓。

他們還供出一個人,河工主簿,孫良。

按照供詞,所有事情,都是孫良策劃,他們不過是聽命行事。

如今東窗事發,願意坦白從寬。

張安舒了口氣:“原來如此,我就說。”

陳康跟著點頭:“主簿主管河工事務,若是他有心做手腳,倒也說得通。”

連劉暉的態度都明顯變了。

“許縣令,看來你也是為這案子儘力了。”

許縣令立馬慚愧道:“下官失察,險些釀成大禍。若非諸位大人前來巡查,下官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說完,朝眾人深深一揖,態度十分誠懇。

洪克似笑非笑看著他,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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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煜看得眉頭直跳,他悄悄看向謝承曦。

見謝承曦神情淡淡,隻是安靜翻看供詞。

散會後,眾人各自離開。

張安說道:“這事,回京該能向戶部有個交代了。”

陳康笑道:“行了,總比牽扯一大串人強。”

王少煜湊過來問道:“曦表弟,你怎麼看?”

謝承曦低聲說道:“六七萬兩的窟窿,五個小吏加一個主簿,能吃得下?”

王少煜抿了抿嘴,他也不信,可這有什麼辦法。

謝承曦心裡知道,官場這些騷操作,可太多了,很多事,查案不難,難的是找到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

如今,這結果似乎有了。

五個小吏,一個主簿,剛好能背鍋。

又不會將這事鬨得無法收場,不然這回的巡查隊伍,說不定也會遭殃。

許縣令背後,肯定有人。

這結果,保住了許縣令,保住州府清白,甚至保住了某些京官。

想到這,他忽然笑了。

王少煜一愣:“你笑什麼?”

謝承曦說道:“我在想,若是那些百姓知道,害他們的隻是幾個小吏,大概也會覺得很神奇吧?”

汴京,譚府。

譚延舟看著快馬送來的急報,眉頭緊皺。

一旁的譚淩罡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半晌,譚延舟才開口:“京西那個幾個縣,都有問題,陛下要承曦他們去的那個永平縣,問題最大。”

譚淩罡點頭:“之前承曦給我寫信,說劉禦史故意拖延,在臨河縣遲遲不肯啟程,我便猜到了。”

“缺錢都缺成這樣子了,在百姓墳頭奏樂。”

譚延舟冷笑道。

譚淩罡一愣,“父親知道這背後是誰?”

“多了,宗室、戶部、禦史臺、你工部也有,牽扯的人不少。”

譚延舟抿了口茶,又道:“永平縣隻是其中一個,這事若真要細查,宮裡都得換一批人。”

譚淩罡皺眉道:“那此事,就這麼讓它過去?”

“不急,要一網打儘,豈能衝動,希望承曦彆當這個出頭鳥,此事咱們日後再議。”

譚淩罡恨不得將工部裡頭那些蛀蟲全部揪出來,咬牙道:“這些人踩著老百姓的命過日,遲早要遭報應的。”

正當兩人說話之際,門外小廝通報,說大爺譚淩赫求見。

“你先回去,我和你哥說幾句。”

譚延舟極少與他們兄弟二人同時議事。

譚淩赫進來後,譚淩罡便告辭離開。

“何事?”

譚延舟看了看大兒子。

譚淩赫壓低聲音道:“父親,兒子收到消息,承曦他去的那個永平縣,河工問題很大…”

“哦?你消息倒靈通。”

譚延舟眯著眼說道。

譚淩赫有些心虛,其實他一直有派人沿路盯著。

“父親,此事牽涉甚廣,兒子怕承曦有個什麼差錯,連累咱們家…”

譚延舟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嗬嗬,你這個未來刑部尚書大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承曦隻是個六品翰林修撰,去巡查一趟,能給咱家惹出什麼事?”

譚淩赫被父親一噎,頓時臉色尷尬:“兒子怕他年少衝動。官場複雜,那些同行的官員,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放心吧,我派人盯著的,承曦也不是蠢貨,你與其擔心他,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譚淩赫一愣,不明所以看著父親。

“陛下有意從大理寺調任一位去刑部擔任尚書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