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赴任(二)
在襄州休整了兩日。
二月初十這天,謝承曦一行便要登場出發。
漢水碼頭從天剛蒙蒙亮便忙碌起來。
春寒未儘,江麵上還籠罩著淡淡晨霧,遠處桅杆林立,數不清的商船、漕船停泊在岸邊,船公們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今日最引人註目的,是停靠在碼頭東側的一艘雙層大官船。
船長足有四五丈,船身寬闊,上下兩層,兩側掛著防撞圓木,桅杆高高聳立,船頭插著一麵官旗。
碼頭上的百姓紛紛駐足,一時間人人嘖嘖稱奇。
此刻,謝承曦一行也來到了碼頭。
譚嫣望著眼前的大船,不由睜大眼睛:“這是咱們要坐的船?”
雖聽說是雙層官船,可這艘,也太大了吧。
謝承曦也有些意外,他原本租下的官船本是和縣令衙門那辦的,顧修聽說後,便說由他來安排。
可冇想到顧修居然給他雇了這麼大一艘船。
就在這時,顧修身穿便服,親自來到碼頭送行。
“承曦,可還滿意?”
謝承曦連忙迎上前:“顧大人,這船…”
顧修擺擺手:“原本給你準備的是尋常雙層客船,可老夫想著你這八輛馬車,又有三十民護院,還有幾十口人,若都擠在那小船,未免太委屈了。
正巧前幾日京西南路轉運司有艘官船閒置,老夫便借來用了。”
說著,他壓低聲音笑道:“再說,你可是譚公的孫女婿,總不能讓外人說咱們譚家一脈寒酸吧。”
謝承曦這才笑著應是。
此時,護院們正忙著將馬匹和車輛裝船。
這艘官船極大,下層船艙寬敞,專門用來安置馬車、行李和貨物。
八輛馬車拆卸後依次固定。
十餘匹駿馬也被安置在專門隔開的馬欄。
上層則分成數個房間。
最大的主艙布置得如同一間小宅院。
床榻、書案、屏風、炭盆等一應俱全。
甚至連茶具和花瓶都擺放整齊。
旁邊便是內室。
譚姐妹就睡內室。
阿紫和秋禾、冬雪三個丫鬟驚呼出聲。
“夫人,這比客棧的一等房大多了。”
譚嫣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漢水兩岸景色儘收眼底。
江風徐徐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坐船比坐馬車可舒服太多了!”
除了這艘官船,顧修還給他們準備了大量物資。
一袋袋白米、麵粉、臘肉、風雞、火腿。
還有十幾壇好酒,襄州當地特產魚糕、牛肉乾和醬菜。
甚至連炭火、藥材、茶葉都準備得極為充足。
謝承曦鄭重向他道謝,這才告辭上船。
臨近辰時,江麵上的晨霧散去。
船工開始起錨。
顧修站在碼頭上,收起笑容,鄭重拱手:“承曦,巴蜀路遠,山高水長,老夫便送到這裡了。”
謝承曦神色肅然,深深一揖:“多謝顧大人一路照拂!”
這位僅僅幾日之緣的官場前輩,對他們的關愛和照顧,雖是因為譚相的緣故,但其中也有長輩對晚輩的心意。
謝承曦能確切感覺到對方的心意,官場上能多幾位這樣的前輩,才是他的福氣。
隨著船工一聲高喝:“起錨——”
粗大的鐵錨緩緩升起,風帆張開。
大船輕輕一震,緩緩離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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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立於岸邊相送,心裡對這位陛下和譚公看中的年輕人,也有自己的期盼。
船頭。
謝承曦和譚嫣看著襄州碼頭逐漸變小。
江風吹動衣袍,遠處漢水滾滾向東。
譚嫣扶著欄杆,望著越來越遠的襄州,眼中滿是興奮。
“那邊好多白鷺!
還有漁船!”
謝承曦看著少女那興奮模樣,不由露出笑意。
譚姐妹這是春遊啊。
他們離開汴京已經快一個月了。前路還很漫長。
水路得走將近一個月。
離開襄州,順漢水而下,會經宜城,到漢陽一帶進入長江,隨後轉入長江乾流,逆水西行。
然後則經江陵府、夷陵,穿過長江三峽最險的西陵峽、巫峽,再經夔州,最後抵達忠州靠岸。
這段水路順漢水而下很快,但逆長江時便費時,特彆是經過三峽時要靠纖夫拉纖,速度極慢。
譚嫣和三個丫鬟在船頭,看著兩岸倒退的青山,又看著那些偶爾出現的白鷺,都在感歎坐船好。
謝承曦看到他們主仆三人高興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然而,不過半日,笑容便消失了。
午後,大船順流而下。
江麵雖不算洶湧,卻始終微微起伏。
船身一晃一晃。
開始時不覺得,時間一長。
譚嫣便覺得頭有些發沉,眼前發花。
胃裡更是翻江倒海。
原本她還在窗邊看遊記,可漸漸看不進去了,臉色開始發白。
冇過多久,她便捂住嘴,吐了起來。
謝承曦收到消息趕來,隻見譚姐妹臉色蒼白,眼中含淚,整個人痛苦麵具靠在床邊,一臉絕望。
她看見謝承曦,苦著臉道:“頭暈、想吐,我們什麼時候坐馬車?”
謝承曦哭笑不得:“你這是暈船。”
“比坐馬車還難受….”
譚嫣有氣無力,說著說著,又捂住胸口。
阿紫連忙遞上痰盂。
“嘔——”
謝承曦隻得吩咐人去拿些防暈止吐的藥丸給譚嫣服下。
不僅譚姐妹暈船,隊伍裡的有些婆子和護院,也開始了。
甚至向來話多的謝康,上一秒還在船頭吹噓,下一秒就躲在船艙作嘔。
一時間,隊伍裡三分一的人都熄火了。
廚房裡準備的魚糕、牛肉、臘肉,幾乎冇人動。
船上的老船工們見怪不怪。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艄公抽著旱煙,笑道:“第一次坐船,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想當年,老漢第一次跑漢水,吐得比你們都厲害。
現在啊,睡覺都不帶醒的。”
主艙內室,譚嫣縮在被窩,小臉煞白,隻覺得人生好苦。
謝承曦端了碗熱湯進來。
“那遊記上騙人!”
譚嫣忍不住道。
謝承曦一愣:“什麼?”
“書上隻寫兩岸風景如何好,冇寫坐船會如此…”
謝承曦忍住笑:“你之前不是說坐馬車難受?”
不過他也冇多打趣她,畢竟暈船的確很難受。
為了緩解譚姐妹暈船的痛苦,他每日便讀遊記給她聽,又陪她聊天。
畢竟這趟苦差,是自己連累了譚姐妹。
要不是如此,譚嫣還安坐在汴京家中過著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