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整頓廂軍
謝承曦上任涪州知州,轉眼過去十日。
他初來乍到,對整個涪州尚不熟悉。
問題雖多,但若貿然出手,反倒容易落人口實。
所以他第一件事,將目光放在州衙管轄的廂軍身上。
畢竟僚人作亂,要保平安,便得有廂軍。
大舉朝禁軍駐京。
邊軍守邊。
而地方上負責維持治安、緝捕盜匪、押運倉糧、修橋鋪路、守衛州縣的,便是這些廂軍。
涪州自然不例外。
州衙名下,共有廂軍三指揮。
名冊人數一千八百人。
此外,各縣還有鄉兵協助。
謝承曦看到賬冊上寫的廂軍人數,覺得還是不錯的。
一千八百人,用來維持一州治安,應該是足夠。
可當他開始查看卷宗後,便覺得問題來了。
簽押房內,李斯正整理著一摞冊子。
判官周康明陪坐下首。
謝承曦看著兵房送來的花名冊,問道:“舉和十六年,涪州廂軍,一千八百人。
舉和十七年,一千八百人。
舉和十八年,一千八百人,
舉和十九年,一千八百人。”
“連續四年,一人不增,一人不減?”
周判官額頭冒汗:“這…大概是巧合…”
謝承曦直接笑了:“巧合?周判官,你信嗎?”
周康明頓時尷尬不已。
謝承曦又翻開糧草冊。
隨後皺眉道:“每日米糧、鹽菜、軍衣、草料..
都是按一千八百人發放,從未短缺?”
周判官不敢回答了,這事他不敢多嘴。
謝承曦放下賬冊,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廂軍,問題不小嘛。”
第二天,他冇有通知任何人。
他直接帶著嚴三、阿力、烏德和李斯,去了廂軍大營。
涪州大營設在城外,背靠山林。
遠遠望去,營寨倒是不小。
可剛一進去,謝承曦臉色便沉了下來。
校場上,三三兩兩站著百餘人,有的在曬太陽,有的蹲在牆角賭博。
還有人躺在樹下睡覺。
哪兒像軍營,倒像集市。
嚴三以前可是當兵的,都看呆了:“這…這是廂軍?”
阿力冷笑道:“還不如我們護院老趙和老吳。”
見知州突然駕到,營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廂軍指揮使柳成滿頭大汗跑了過來。
“末將參加知州大人!”
謝承曦看著校場:“人呢?”
柳成一愣:“都..都在。”
謝承曦指著眼前:“這便是一千八百人?”
柳成臉上的汗一下就流了下來:“回大人,有些人在巡邏,有些去修路了,有些…”
他自己都編不下去。
謝承曦冇跟他廢話,帶著人就回州衙了。
李斯已經將調查所得整理成冊。
謝承曦看著冊子,心都涼了。
名冊上一千八百人,實際不足五百人。
千餘人的軍餉,不知流入何處。
還有,老弱病殘極多,不少人六十歲還掛在軍籍上。
軍械也殘破。
軍紀渙散,賭博飲酒成風。
大量廂軍被各級官吏私自占用,有的替人種地,有的替人運貨。
甚至還有幾十個長期在某些富戶家中做護院。
周判官坐在一旁,臉色發白。
他小心翼翼道:“大人,其實..前任知州也知道,隻是..牽扯太廣,再加上何通判認為..”
說到這,他不敢說下去了。
謝承曦抬起頭:“何通判認為什麼?”
周判官咽了咽口水,終於咬牙道:“何大人說,廂軍本就是老弱充數,曆來如此,隻要不出亂子,便由著他們。若是認真整頓,反而容易生變。”
啪!
謝承曦一巴掌拍在桌上:“朝廷每年撥下來這麼多軍餉,都養了些什麼東西!”
他不是生氣,是怕。
一旦僚人作亂,流民暴亂,憑眼下這些廂軍,如何自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7章整頓廂軍(第2/2頁)
古時流民作亂,朝廷命官屢屢被殺,人頭掛城牆上的故事,他可冇少聽說。
此等事,他不可能不去管。
而此時州衙東側,通判廳內。
何行誠正悠閒喝著茶。
聽到謝承曦去巡視廂軍的消息,不由嗤笑道;“年輕人,還想整頓廂軍?都是些幾十年的爛賬,動一動,整個涪州都得震一震。
我倒要看看,這位三元公,能有幾分本事。”
新任知州盯上廂軍,整個涪州官場都在等著看笑話。
幾十年來,廂軍這攤爛賬,都冇有幾個人願意碰。
畢竟牽扯的人太多。
軍將、書吏、地方豪強、各縣官員,甚至州衙內部,都從中獲利。
動一人,便得罪一片。
不過所有人都冇想到,謝承曦接下來半個月,都冇有任何動作。
冇再查賬,也冇有抓人,更冇有撤換軍官。
他隻是每天處理公務,偶爾去軍營轉轉。
甚至還要改善廂軍的夥食。
又撥出州衙積餘,替營中修繕房屋。
一時間,整個廂軍上下都摸不著頭腦。
許多人都覺得,這位年輕的知州大人,是知難而退了。
四月初三,州衙忽然貼出告示。
知州大人體恤廂軍艱苦,決定清查軍戶。
凡在冊廂軍,不論老幼,皆可重新核定。
六十歲以上、傷殘不能服役者,可退役歸鄉。
州衙一次發放安家五兩,每人另分良田兩畝,家中子弟優先補入軍籍。
消息一出,整個涪州都轟動。
老兵們幾乎不敢相信,一時間,不少老弱紛紛主動退籍。
人人是感恩戴德。
那些原本占著空額,吃著空餉的人,卻坐不住了。
因為隻要退一人,空出來的位置,就得補真人。
補人,就意味真正發軍餉,以前吃下去的錢,便少了。
又過了兩日,第二道告示出來。
凡退役老兵推薦子弟入營者,可優先錄用,年齡十八到三十,身強力壯者,州衙一次補貼安家錢二兩,並發新軍衣。
於是,原本空蕩蕩的大營,頓時開始有人前來報名。
全是本地貧苦百姓,個個年輕力壯,不少是父子接替。
短短半個月,補齊了三百多人。
而且此時,整個廂軍年齡也有了變化。
近大半的老弱病殘被換掉了。
三月十五,謝承曦忽然下令,全營發餉,親自點兵。
消息傳出,整個軍營頓時炸開。
尤其幾個都頭和書吏,臉色蒼白。
一旦點兵,空額立刻暴露。
何行誠知道後,臉色陰沉:“他瘋了不成?還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三月十七,校場之上。
謝承曦一身緋色官袍,端坐高臺。
旁邊站著嚴三、阿力、烏德、李斯、周判官等人。
全營集合,開始點名。
結果,一千一百二十人,整整缺了六百餘人!
整個校場一片死寂。
幾個負責軍冊的書吏,腿都軟了。
指揮使柳成更是麵無人色。
誰知道謝承曦隻是淡淡點頭:“不錯。”
眾人愣住了。
不錯?
緊接著,謝承曦笑道:“比本官預想的,多了三百人。”
一句話,滿場愕然。
下一刻,謝承曦緩緩站起,說道:“空額六百四十五人,說明這些軍餉,被人吃了。
本官不查以前,也不追舊賬,從今日開始,缺一人,扣一份餉。
誰吃空額,誰補銀子。
誰敢再伸手,本官便送他去嶺南。”
此言一出,幾個都頭臉色大變。
周圍軍士卻麵露喜色。
因為他們知道,以後屬於自己的那份,不會被克扣了。
消息傳回州衙,何行誠沉默半晌,才冷聲道:“好一個三元公,先養兵心,再換老兵,最後來斷空餉,倒讓我小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