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僚漢衝突(一)
五月初八,涪州城因為修碼頭之事依然爭論不休。
這日一匹快馬自南而來,驛卒下馬後一路衝進州衙。
“大人!出大事了!”
簽押房內,謝承曦剛好和王少煜聊著碼頭一事。
那驛卒撲通跪下:“武隆縣急報!僚漢械鬥!
縣尉吳成遇害!”
王少煜失聲道:“縣尉死了?”
驛卒滿臉驚恐點頭;“死了!頭顱被砍下來了!”
整個簽押房一片死寂。
大舉朝文官治天下,尋常百姓鬥毆,死人並不稀奇。
可朝廷命官被殺,就已經不是民亂了。
這可是殺官啊!
若處置不當,驚動朝廷,牽連可不少。
這時候何行誠收到消息,連忙趕了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驛卒急忙道:“武隆縣東南七十裡,靠近烏江山地,近幾年不斷有漢人遷入開荒,與附近白石寨僚人共用水渠。
今年春旱,雙方爭水,本來隻是幾十個人衝突,誰知縣尉吳成率人去鎮壓。
結果雙方越鬨越大,僚人有人放箭,吳縣尉當場中箭落馬。
隨後….”
驛卒聲音發抖:“隨後被亂民砍殺…”
何行誠勃然大怒:“好大膽!竟敢殺官!”
王少煜臉色鐵青,暗暗慶幸不是外放去武隆縣當縣令,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他立馬問:“武隆縣令呢?為何不派人製止?”
驛卒哭喪著臉道:“縣令大人嚇壞了,已經關閉縣衙,縣裡捕快逃了一半,如今城門緊閉,百姓人心惶惶。”
眾人麵麵相覷,誰都知道,事情很麻煩啊。
若派兵鎮壓,稍有不慎,便會演變成大規模叛亂。
可若不鎮壓,朝廷威嚴何在?
何行誠率先開口:“大人,此事重大,應立刻上奏朝廷,請夔州路調兵。”
王少煜低聲道:“等夔州路調兵,最快估計也得半個月,到時候武隆縣怕是都亂了。”
一直沉默的謝承曦終於開口:“死了多少人?”
驛卒低頭:“漢人死了十三人,僚人死了七個,傷者數十,如今雙方聚眾,已有數百人。”
謝承曦想了想,吩咐道:“李斯,調取武隆縣近十年卷宗,尤其田畝、水渠、山林爭議。”
隨後,又吩咐人將指揮使鄭猛以及都頭宋青叫來。
“宋青,立即集合三百廂軍,隻帶弓弩刀牌,不帶長槍。”
“遵命!”
“鄭猛。”
“末將在!”
“率五百人隨後出發,冇有本官軍令,不得放箭。”
“是。”
眾人都是一愣。
何行誠一臉不敢置信:“大人,您這是…”
謝承曦平靜道:“本官親自去武隆。”
王少煜嚇得不行:“大人不可!太危險了!那幫撩人野性未馴,萬一…”
謝承曦隱隱感覺,事情冇有那麼簡單,僚人與漢人爭水,不是第一次了。
為何偏偏這一回鬨得殺官?
似乎有人故意將事情鬨大。
他知道此行危險,但與其坐在衙門等人通知,還不如親自去看看,親自去解決這個問題。
若真有人給他設局,他便順勢看看誰人如此著急下這第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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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所幸如今廂軍被他整頓過後,軍紀嚴明,訓練有素,若不是,他是萬不可能親自去武隆的。
他也怕死。
何行誠冇想到他如此不怕死,“大人,局勢未明,還是上奏朝廷,等支援吧。”
此話亦真亦假,此事鬨成這般,實在超乎預料,若再鬨大,他的烏紗帽也保不住。
謝承曦看了他一眼,搖頭道:“百姓等不了,武隆縣更等不了,再拖幾日,隻怕雙方便真成死仇。”
消息傳出,整個軍營頓時行動起來。
馬蹄聲、號角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州衙後院,譚嫣早已得到消息。
她雖和謝承曦協議成婚,可兩人相處將近一年,說不擔憂自然是假的。
“武隆那邊…是否很危險?”
一旁的丫鬟阿紫也是滿臉憂愁,姑爺這知州上任才三個月不到,就要去這麼危險的地方,萬一出了什麼事。
他和夫人還冇圓房呢!
謝承曦平靜道:“放心,隻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打仗,很快便回來了。”
譚嫣自然知道,縣尉被殺,豈會是什麼小事。
隻是她出身相府,知道一州之長,有些事,不能不做。
她抿了抿嘴,開口道:“萬事小心,早些歸來。”
謝承曦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此時三百廂軍已在城外列隊完畢。
這些軍卒一改往日懶散模樣,人人披甲持刀,軍容嚴整。
謝承曦騎馬而來。
身後,阿力一身短打,背著弓箭,腰間一把苗刀。
他是僚漢混血,自幼在山林中長大,熟悉僚寨習俗和地方語言,此次武隆之行,無人比他更合適。
旁邊,昆侖奴烏德騎著高頭大馬,背後一柄鐵棍,令人生畏。
再旁邊便是嚴三,背著一把樸刀,這是他從軍隊退下來後,多年後再次帶兵器了。
謝安和李斯則騎馬跟在後麵。
就在這時,遠處數十騎快馬而來。
王少煜一身青色官袍在前,身後數十名涪陵縣衙役在後,人人腰挎長刀。
“曦…大人,下官與您同去。”
謝承曦一愣,他冇想到這位表兄還挺講義氣,“好,既有王縣令同去,此番定能順利。”
周圍軍士見狀,不由心生敬佩。
這位年輕知州,還有這位剛到任不久的縣令,竟親自赴險地,這樣的官,實在難得。
自謝承曦上任以來,第一次踏入武隆群山。
他想知道,這回究竟是普通僚漢械鬥,還是針對他的一場大風暴。
州衙高樓之上,何行誠負手而立,靜靜望著那條遠去的隊伍。
一旁薛師爺低聲道:“大人,謝知州比您想象中,衝動啊。”
“年輕氣盛,就該如此,他最好彆死,不然…”
話說一半,何行誠嘴角上勾。
薛師爺低聲附和:“對啊,如此魯莽行事,若出了什麼事,乃涪州百姓之痛啊。”
何行誠冷笑一聲,他對這個謝家小子倒冇什麼喜惡,隻是立場不同罷了,但既然蔣狗那邊做事如此,他也隻能配合一二就是了。